沈铁生蹲在一间破屋里,背靠着一面裂了缝的墙,手里捧着平板,盯着屏幕上的寿命数字发呆。
4年9个月。
“感觉还能撑挺久。”他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话音刚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来不及拿手帕,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血是黑色的,粘稠,像机油,在地上慢慢洇开。
平板屏幕瞬间变红,警报声尖锐刺耳:“辐射病恶化,寿命加速消耗,当前消耗速度300%。”
沈铁生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的寿命数字已经开始飞速跳动。4年9个月——4年6个月——4年——3年9个月——3年6个月——3年。
“操!”他骂了一声,爬向门口。
数字还在跳。3年——2年9个月——2年6个月。他猛地站住,不是他想站住,是身体自己停了。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挣扎。
平板提示弹出来:“剩余寿命3年,预计存活时间72小时。”
72小时。三天。
沈铁生靠着门框,大口喘气,胸腔里像有火在烧。辐射病的晚期症状他见过,皮肤溃烂、器官衰竭、骨髓坏死,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他以为自己不怕死,但死期从“两年后”突然变成“三天后”,那种压迫感像一堵墙朝他砸下来。
“72小时?”他的声音沙哑,“破解门禁要3个月!”
他咬紧牙关,拖着身体往外走。门外停着那台破皮卡,他挣扎着爬上去,发动引擎。平板还在报警,红色光一闪一闪,刺得眼睛疼。
去哪?
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医院。不是救人的医院,是废弃的医院。废土上总有些旧世界的医疗设施,里面也许能找到能用的东西。
他猛打方向盘,皮卡拐上一条岔路。
二十公里外,有一座废弃的综合医院。沈铁生以前路过那里,楼塌了一半,地下室的医疗设备还完好。他当时没进去,因为辐射值太高。但现在的他不在乎辐射了,再高也高不过他体内已有的。
皮卡冲进医院停车场,沈铁生推开车门,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车门站稳,深呼吸两口,拖着步子走向地下室入口。
楼梯间里全是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他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地下室的铁门被撬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平板的屏幕光照亮前方。
透析室。
门上的牌子还在,字迹模糊但能辨认。沈铁生踹开门,里面有一台血液透析机、五个工业氧气瓶、一个高压氧舱。透析机的管子还连着,氧气管从墙壁里伸出来,高压舱的舱门开着,里面铺着一层灰。
平板弹出了提示框:“检测到透析机x1,氧气瓶x5,高压舱x1。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辐射净化舱?”
沈铁生没有犹豫,点下“是”。
系统提示:“寿命剩余2年9个月。”
透析机、氧气瓶、高压舱像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在空中自动重组。透析机的泵和滤芯被拆下来,接上高压舱的进气管;氧气瓶的阀门被改装成可调节流量,通过管道输入舱内;高压舱的外壳加装了一层铅板,用来屏蔽外部辐射。
整个改装过程不到二十秒。
一台辐射净化舱成型了。
沈铁生拉开舱门,爬了进去。舱内空间狭小,他蜷缩着身体,头几乎顶到天花板。他关上门,舱内陷入黑暗,只有平板的屏幕光。他按下了启动键。
臭氧先喷出来,刺鼻的气味让他睁不开眼。然后是辐射清除剂,一种无色无味的化学喷雾,通过高压气体雾化,弥漫在整个舱内。他的皮肤开始发烫,不是灼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毛孔。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但疼痛越来越剧烈,辐射清除剂在剥离他体内积累的放射性同位素,这个过程相当于把毒药从血液里过滤出来,但不是通过透析机,而是通过化学置换。
沈铁生终于忍不住了,惨叫出声。
声音在舱内回荡,闷得像从水底传出来。他疼得浑身痉挛,手指抠进舱壁的软垫里,指甲断裂,血渗出来。但他没有按紧急停止按钮。死不了,他想,疼死也比辐射病死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喷雾停了。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在转。臭氧味渐渐散去,代之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舱门自动打开,外面的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沈铁生爬了出来。
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贴在身上,皮肤通红,但咳嗽停了。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肺里不再有那种灼烧感,空气第一次顺畅地进入气管。
他低头看平板。
“辐射病暂时抑制,寿命消耗速度恢复正常。”
寿命数字停在2年9个月。
沈铁生脱掉湿透的外套,光着膀子靠在舱边,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被压扁的烟。烟盒湿了,但里面的烟还干着。他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着,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喷出。
“反正要死,先爽再说。”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里长出一株灰色的蘑菇,变异了,伞盖上有红色的斑点。沈铁生盯着那朵蘑菇看了几秒,觉得它挺好看的。
“小子还活着吗?”
舱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沈铁生猛地坐起来,头撞在高压舱的边上,疼得龇牙咧嘴。他爬出舱门,焊枪老太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U盘,脸上的伤疤在平板的蓝光下显得更狰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沈铁生揉着脑袋。
“你开的那破皮卡,排气管冒的黑烟三公里外都看得见。”老太把U盘扔给他,“新秩序也在破解门禁,他们有人工智能。这是他们的破解进度,比你快十倍。”
沈铁生接住U盘,插进平板的接口。数据载入,屏幕上显示了一个进度条——新秩序的破解进度:60%。他自己的破解进度:5%。
差十倍都不止。
“人工智能?”沈铁生看着那个进度条,嘴角抽了一下。
“旧世界遗留的军用AI,”老太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破解速度不是人脑能比的。”
沈铁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进度条还在走,新秩序那边已经61%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烟蒂弹到墙角。
“那就比比谁快。”他站起来,把平板塞回口袋。
老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沈铁生站在透析室里,听着外面风吹过废墟的声音。辐射净化舱还在嗡嗡响,风扇在转,清除剂的味道还没散尽。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只有消毒水和烟味,没有血腥味了。
“三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把密钥,“三天够我干很多事。”
他走出地下室,回到皮卡上。引擎发动,车灯切开了废土的黑暗。平板显示导航,疯狗修理厂的方向。老太走了,但她的U盘还插在平板上,里面的数据正在自动下载——新秩序的破解算法、门禁系统的结构图、军工厂的核心布局。
“人工智能?”沈铁生笑了笑,“我也有。”
他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冲进了夜色。
身后,废弃医院的楼顶上,焊枪老太坐在水箱旁边,远远地看着那辆皮卡消失在黑暗中。她吐出一口烟,喃喃自语:“这小子,命硬。”
皮卡的车灯在废土上画出一条光带。沈铁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辐射疮。疮口已经不疼了,但疤痕还在,硬硬的,像一块死皮。他不知道辐射净化舱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也许下一秒就会复发。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抽烟,还能开车。
平板上的进度条还在走。他自己的破解进度依然是5%,新秩序的已经62%。但沈铁生不着急。他有老太给的U盘,有那台垃圾AI,有一个能改装任何机械的系统。
“人工智能。”他把烟叼在嘴角,“跟老子比手速?”
皮卡冲上了公路,身后扬起一道灰烟。
废土的夜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辐射云偶尔裂开一道缝,透出惨白的光。但那道光太远,照不到地面。
沈铁生的车灯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