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城的地铁站入口,像一个张开的大嘴。
沈铁生站在铁门前,门上的抓痕像被什么东西用爪子刨过,深的地方能塞进两根手指。抓痕之间还有干涸的血迹,黑色,已经凝固了很久。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腐臭味,混着老鼠的骚味,熏得人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之人的呻吟。门后的隧道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先传出来了——吱吱声,无数只老鼠在叫。不是普通的老鼠,是变异巨鼠。那种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指甲在黑板上刮,同时刮一千次。
沈铁生掏出平板,屏幕的光照亮了隧道入口。墙上全是爪痕和血迹,地上的灰尘里有密密麻麻的鼠爪印,大的有巴掌大。
平板突然狂震,红色警报弹出来:“检测到变异巨鼠群,数量1200+。”
他抬头,黑暗中无数红色眼睛亮了起来。
像星星,但比星星更冷、更凶。那些眼睛在隧道深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层又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尽头。一千二百双眼睛,每双都盯着他。
沈铁生后退了两步。
不是害怕,是计算。他一个人,一把扳手,一把手枪,三十发子弹。一千二百只巨鼠,他就算枪枪爆头也杀不完。况且这些老鼠的速度比人快,数量优势一旦形成潮汐式冲锋,他连十秒都撑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隧道入口旁边的一节废弃地铁车厢上。
那是旧世界的地铁B型车,不锈钢车体,车窗碎了大半,但底盘和轮子还在。车厢侧面的铁皮虽然锈了,但厚度足够挡住老鼠的牙齿。更妙的是,车厢旁边还堆着一堆废铁——刀片、钢筋、柴油引擎,不知道是谁扔在这里的。
沈铁生掏出平板,打开改装界面。
“检测到地铁车厢x1,柴油引擎x1,刀片x30。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移动绞肉机。”
他点了“是”。系统提示:“寿命剩余8年。”
车厢活了。
不锈钢车体开始变形,侧面自动开出三十个刀片窗口,每个窗口伸出一把旋转刀片,像剃须刀的外刀网,但大了十倍。柴油引擎被焊接到车厢底部,驱动车轮和刀片传动轴。车轮上自动加装了尖刺滚轮,钢钉排成两圈,转起来能把地上的东西碾成肉饼。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沈铁生跳进车厢,关上门。
驾驶位是原来的司机台,方向盘被改装成控制杆,推上去是前进,拉回来是后退。油门踏板还在原来的位置,他踩下去,柴油引擎轰鸣,车厢震动,车轮开始转动。
绞肉机冲进了隧道。
刀片瞬间启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声。第一批巨鼠冲上来,它们比猫还大,浑身灰黑色的毛,眼睛血红,嘴里流着粘液。沈铁生踩死油门,车厢冲进鼠群。
刀片切进去了。
不是切,是搅。三十片高速旋转的刀片像三十个齿轮,巨鼠被卷进刀口,毛皮、肌肉、骨骼在一瞬间被撕裂。惨叫声不是一声,是一千二百声叠在一起,尖锐得让人耳朵发疼。血肉飞溅,鼠血喷在车窗上,黑红色的,遮住了视线。
沈铁生用雨刮器刮掉血,继续往前冲。
隧道里全是碎肉和骨渣,车轮碾过去,尖刺滚轮把地上的残骸轧得更碎。车厢底部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尾巴,在隧道里留下一条黑红色的痕迹。
他冲了三百米,杀了几百只巨鼠。
剩下的老鼠开始后退,但退得不够快。绞肉机的速度比它们快,车厢追上去,刀片继续收割。沈铁生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他从来没杀过这么多活物,哪怕是老鼠,这场面也太恶心了。
但他没有停。
隧道尽头是地铁站台,站台中央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一把银色的钥匙——第二把密钥。玻璃柜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巨鼠,还有一只最大的,趴在柜子旁边。
那只巨鼠有卡车那么大。
它的身体覆盖着骨甲,不是毛皮,是真正的骨头外骨骼,像穿了一层铠甲。每一块骨甲都有巴掌厚,上面长着倒刺。它的眼睛比其它老鼠更红,瞳孔是竖的,像蛇。
巨鼠王。
沈铁生猛踩油门,绞肉机冲上站台。
刀片砍在巨鼠王身上,骨甲被切出一道道白痕,但没碎。巨鼠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叫,尾巴扫过来,碗口粗的尾巴打在车厢侧面,不锈钢车体被抽出一个大坑。
沈铁生猛打方向盘,车厢侧翻,他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肋骨撞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巨鼠王转过身,张开大嘴,朝他咬下来。
那张嘴有半米宽,牙齿像一排匕首,嘴里全是腥臭味。沈铁生甚至能看到它喉咙里蠕动的肉壁。
他想跑,但身体跟不上。摔倒的时候腿被车厢压住了,抽不出来。
巨鼠王的牙齿已经碰到他的头发。
沈铁生按下了平板上的回溯按钮。
“回溯3秒,消耗3年寿命。”
时间倒流。
三秒前,他还在车厢里,车厢还没有侧翻。巨鼠王的尾巴正朝他扫过来。这次他没有猛打方向盘,而是踩死油门,直接冲向站台边缘的柱子。
车厢撞上柱子,巨鼠王的尾巴扫空了。
柱子被撞断,天花板塌了一块,碎石砸在巨鼠王身上。它的骨甲再硬也扛不住几十吨的混凝土,被压在了废墟下面。
沈铁生从车厢里爬出来,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吓的。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那张大嘴,那些牙齿,喉咙里蠕动的肉壁。他低头看平板,寿命数字已经变成了5年。
“老子命快被你吓没了!”他冲着废墟里的巨鼠王骂了一句。
巨鼠王还在挣扎,但被柱子压着动不了,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沈铁生没理它,跑向玻璃柜。玻璃碎了,他从碎渣里捡起那把银色的钥匙,塞进口袋。平板弹出提示:“第二把密钥已获得。第三把密钥在新秩序运输队手里,坐标已更新。”
“运输队?”沈铁生皱眉,“又是新秩序。”
他把平板塞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里的巨鼠王。它还在挣扎,骨甲已经被碎石压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沈铁生没有再补刀。
他转身走进隧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全是巨鼠的尸体,血肉模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他的靴子踩在碎肉上,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音。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废土的黄昏很短,十几分钟天就全黑。沈铁生站在地铁站入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5年。”他看着平板的寿命数字,自言自语,“改装一次扣3个月,回溯一次扣1年。就算不再回溯,也只能改装二十次。”
他吐出一口烟。
“二十次。”他苦笑,“得省着用了。”
远处,废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平板显示新秩序运输队的坐标在西北方,距离大约八十公里。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公路,适合伏击,也适合被伏击。
沈铁生跳上皮卡,发动引擎。
平板还亮着,寿命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烁——5年。每一秒都在减少,但他没有关掉屏幕,反而盯着它看了很久。
“够用。”他说,像在说服自己,“够用。”
皮卡冲进暮色,车灯切开了黑暗。
身后,地铁站里传来巨鼠王的哀嚎,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引擎声盖过。
沈铁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