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废土公路上跑出了一百二十码,方向盘在手里抖得像癫痫。
沈铁生一只手掌着方向,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平板,低头瞄了一眼。寿命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烁着——8年9个月。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他不用看后视镜也知道,那十二辆越野车已经逼近到不到三百米。
扩音器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刺耳得像生锈的铁皮摩擦:“交出平板,饶你不死!重复,交出平板,饶你不死!”
沈铁生探出头,迎着风大喊:“饶你大爷!”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发出一声哀鸣,速度表指针颤巍巍地爬到一百三十。但身后那些改装越野车的性能比他这破皮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距离还在缩短。更麻烦的是,头顶那架无人机——四旋翼,下面挂着一个摄像头,像一只讨厌的苍蝇,一直在他上方盘旋。
“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沈铁生咬牙。
他飞快地扫视前方。公路两侧是灰黑色的荒原,除了碎石和锈蚀的铁丝网,什么都没有。但再往前两公里,有个废品站。那是他以前常去翻零件的地方,堆着各种工业废料。
就是那里了。
他猛打方向盘,皮卡甩尾拐下公路,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刨起一道灰烟,冲进废品站的铁门。
废品站比他上次来时更乱。报废的汽车堆成山,生锈的机床、电机、锅炉散落一地。角落里甚至有个旧世界的工业微波炉,外壳都锈穿了。
沈铁生熄火跳下车,冲进废品堆。
身后,十二辆越野车陆续拐进废品站,在入口处一字排开。车灯刺眼,机枪手从车顶探出身子,枪口对准他的方向。扩音器再次响起:“别跑了,你没地方躲!”
沈铁生没理他们,一头扎进一堆报废零件里。他的眼睛在废铜烂铁中飞快搜索。平板在手里震动,零件扫描功能自动启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微波炉电容,四个,状态可回收。”
“铜线圈,二十米,状态良。”
“皮卡底盘,已配备。”
他看到了那个废弃的工业微波炉。锈迹斑斑,门都掉了,但内部的电容应该还在。他又从废铜堆里抽出了几捆铜线圈,是那种直径三毫米的漆包线,旧世界用来绕电机定子的。
平板弹出提示框:“检测到可用零件:微波炉电容x4,铜线圈x20米,皮卡底盘x1。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电磁炮?”
沈铁生拇指点下“是”。
系统提示:“寿命剩余8年6个月。”
废品站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不是风,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皮卡的后斗开始变形——钢板自动重组,电容组排列成矩阵,四个微波炉电容被无形的手焊接在一起,串联成高压储能阵列。铜线圈从废铜堆里飞起来,像蛇一样缠绕在焊好的骨架上,一圈、两圈、三圈——电磁炮的炮管成型了。
电瓶被拆下来,接上升压电路,整个后斗变成了一座车载电磁炮。
充能的过程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像蚊子在耳边振翅,但频率高得多,刺得人牙根发酸。蓝色的电弧在电容组之间跳跃,炮管口部的空气开始电离,发出淡淡的臭氧味。
新秩序的指挥官从车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他……他在干什么?”
他身边的士兵也看到了。废铁堆旁那台破皮卡的后斗正在发光,蓝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雾里格外刺眼。那光不像火焰,不像电焊,而是一种冰冷、锐利的光。
沈铁生跳上驾驶座,挂上倒挡,一脚油门到底。皮卡的后轮在地上刨出一道黑烟,车头掉转,炮口对准了废品站入口。
那些改装越野车刚好堵在入口,挤在一起,退路被后面的车挡住了。
“倒车!倒车!”指挥官嘶吼。
来不及了。
沈铁生按下发射按钮。
第一炮。
电磁炮没有声音。或者说,它的声音不在人耳能听见的频率范围内。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震得胸腔发闷,然后一道蓝色的电弧光球从炮口射出,速度太快,肉眼根本看不清轨迹。
光球击中第一辆装甲车的正面装甲。
那不是爆炸,是贯穿。电磁炮弹丸以数倍音速的速度撞击,装甲钢板像被烧红的铁钉扎进黄油,瞬间被击穿。弹丸从车头进、车尾出,在车体内部形成超压,油箱被撕裂,燃料在高温下瞬间点燃。
装甲车爆炸了。
火焰从车窗喷出,车顶被掀飞,整辆车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残骸还在燃烧。
第二辆车的驾驶员吓傻了,愣在原地没动。指挥官在后座尖叫:“跑!快跑!”
沈铁生没有犹豫,第二炮充能完毕。
蓝色光球再次射出,这次击中了第二辆车的引擎盖。弹丸贯穿发动机,机油和汽油混合燃烧,火焰从引擎盖的缝隙里窜出来,车前部瞬间变成一团火球。驾驶员推开车门往外爬,腿还在车里就被炸飞了。
“还剩十个。”沈铁生计数。
但他的炮管过热了,电容组需要冷却。平板弹出提示:“电磁炮过热,冷却时间15秒。”
十五秒,够敌人做很多事。
果然,剩下的十辆车散开了,不再挤在一起。指挥官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他炮管过热了!所有人散开,从侧面包抄!”
十辆车分成两路,从左右两侧冲向沈铁生。车顶的机枪开始射击,子弹打在废铁堆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铁生咬牙,猛打方向盘,皮卡在废品站里横冲直撞。他利用废铁堆作掩护,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废铁上,叮叮当当像雨点。
头顶上,那架无人机俯冲下来,摄像头对准他,显然在给地面部队提供实时坐标。
“烦死了。”沈铁生骂了一句。
第三炮充能完毕。
他调转炮口,对准天空。无人机正在两百米的高度盘旋,摄像头的光学变焦锁定了他。沈铁生按下发射钮。
蓝色光球直冲云霄。
电磁脉冲击中了无人机,不是贯穿,而是电磁干扰。无人机的电子设备瞬间烧毁,螺旋桨停转,整架无人机化成一团火球,从天上坠落下来,摔在废品站的废铁堆里,冒出一阵黑烟。
“漂亮。”沈铁生吹了声口哨。
剩下的车被这一炮吓住了。电磁炮能打天上的无人机,这意味着它们没有安全距离。指挥官的声音变得慌乱:“撤退!全体撤退!”
十辆车掉头,争先恐后地冲出废品站,轮胎扬起漫天烟尘。沈铁生没有追。他的皮卡油箱快见底了,电磁炮的电容也需要重新保养,再追下去未必划算。
他跳下车,走向无人机残骸。
残骸还在冒烟,螺旋桨叶片被摔断了两根,但剩下两根还是完好的。他捡起来看了看,叶片是碳纤维的,轻、硬、强度高。他掰掉烧焦的部分,试了试扇风——风力还不错。
“嗯,这风扇风力可以。”他把叶片塞进背包,当扇子用。
平板再次震动,弹出新消息。
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个加密文件。沈铁生点开,屏幕上显示几行字:
“旧世界军工厂准入密钥共三把。第一把在‘疯狗修理厂’。坐标已标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疯狗修理厂——老板人称焊枪女王,旧世界唯一活着的装甲工程师。脾气极差,生人勿近。建议带见面礼。”
沈铁生皱眉:“疯狗修理厂?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
他关掉文件,平板自动切换到导航界面。一个红点指向东北方,距离大约四十公里,在一个废弃小镇的边缘。
他跳上皮卡,发动引擎。皮卡的排气管冒出一团黑烟,缓慢地驶出废品站。身后,十二辆越野车已经跑得没了影,只留下三辆还在燃烧的残骸和三具尸体。
沈铁生没有回头看。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平板。8年6个月,还能改装三十四次。够用,但也得省着花了。
废品站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前方的路通向东北方,通向那个叫“疯狗修理厂”的地方,通向第一把密钥,通向军工厂,通向那个藏在废土深处的真相。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修车,他是认真的。
皮卡消失在灰白色的雾里。废土的风吹过燃烧的残骸,吹散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