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纪元2147年，辐射云低垂，天空像一块发霉的铁板。
沈铁生蹲在垃圾场里翻废铁，手指被生锈的边角划了无数道口子，他懒得管。半年前辐射病确诊的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今年他二十八，两年，或者更短。死人不需要在乎伤口。
他站起身，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像有人拿砂纸在肺里磨。手帕捂上去，拿下来时全是黑红色的血。他骂了一声，靠着一堆锈蚀轮胎坐下，从腰间摸出半瓶浑浊的脏水，灌了两口。
反正要死了，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他抬头看天，辐射云偶尔裂开一道缝，露出灰蒙蒙的天空。这破地方连太阳都看不见。垃圾场方圆几十里全是废铁、报废车辆、腐烂的机械零件，偶尔有变异老鼠从铁堆里窜过去，比猫还大。
“咳成这样还活着，我也算命硬。”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话音刚落，脚边的废铁堆突然滑了一下，一个银灰色的军用平板从锈渣里露出角。
沈铁生低头看，伸手扒开废铁。平板大概七成新，屏幕上有裂纹，但背面印着旧世界国防部的徽标——一只鹰抓着齿轮。他按了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了。
两行字弹出来，白色字体在黑色背景上格外刺眼：
“陆战改装系统已绑定。每次改装消耗3个月寿命。”
“时间回溯已激活。每回溯1秒消耗1年寿命。”
沈铁生愣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咳嗽又犯了，弯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盯着屏幕，笑声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回荡。
“我他妈活不过三十岁，寿命？过剩了。”
他试着戳了戳屏幕，界面立刻展开，密密麻麻的菜单弹出来：零件扫描、改装蓝图、装甲数据库、武器模块……右下角有一个倒计时数字——12年。那是他的剩余寿命。
系统界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辐射病晚期，寿命消耗速度+200%，建议尽快改装辐射净化装置。”
沈铁生扫了一眼，没当回事。十二年是系统算的，加上辐射病加速消耗，实际可能更短。但那又怎样？没有这系统，他连明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他正翻看菜单，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咆哮，改装过的排气管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沈铁生抬头，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灰黄色的烟尘，五辆改装越野车正朝垃圾场驶来。
车身上焊着钢板，车顶架着机枪，轮胎比他人还高。头车上插着一面黑色旗子，上面画着白色骷髅和交叉的扳手——掠夺者。
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这帮杂碎。他们不事生产，专门抢别人的东西，谁有食物、水、废铁，他们就抢谁。
沈铁生把手帕塞回口袋，不动声色地将平板藏到身后的废铁堆里。
五辆车在垃圾场边缘停下，领头队长跳下车，一米九的个头，左眼戴着眼罩，右脸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他手里端着改装过的霰弹枪，枪管锯短了，近距离能把人打成筛子。
“这地盘归我们管。”疤脸队长走到沈铁生面前，居高临下，“一小时之内交出所有废铁，不然把你拆成零件。”
他身后四个手下分散开来，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沈铁生的脑袋。
沈铁生举起双手，脸上堆出讨好的笑：“行行行，废铁多的是，我给你们搬。”他的声音里带着废土底层特有的卑微和顺从，“各位大哥稍等，我这就去整理。”
疤脸队长嗤了一声，没说话，转身靠在车头点了根烟。
沈铁生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堆报废拖拉机引擎和装甲车残骸。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表情依然堆着笑，但手已经伸到背后，悄悄按亮了平板。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检测到可用零件：拖拉机引擎x1，装甲车装甲板x4，废炮管x1。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进行改装？”
他没有犹豫，拇指点了“是”。
系统提示：“寿命剩余11年9个月。”
下一秒，废铁堆活了。
拖拉机引擎轰然启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盖过了掠夺者车队的引擎。装甲板像被无形的手抓起，在空中翻转、焊接，火花四溅。废炮管自动对接高压气罐，炮塔底座从废铁堆里升起。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疤脸队长的烟掉了。
“卧槽！”他猛地回头，霰弹枪抬起，“你他妈——”
沈铁生已经跳上了炮台。移动炮台的驾驶座是用报废座椅改的，方向盘是一截钢管，脚下是焊死的油门踏板。他狠狠踩下去，炮台像一头被激怒的铁牛，咆哮着冲向掠夺者车队。
“垃圾堆捡的！”沈铁生大吼一声，按下发射钮。
第一炮。高压气罐将废炮弹推出去，炮弹拖着黑烟砸中头车。头车的装甲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油箱爆炸，火焰冲天而起，车体被掀翻了三米高，重重砸在地上。
疤脸队长被冲击波掀翻，滚了两圈，满脸是血。
“开火！开火！”他趴在地上嘶吼。
剩下的四辆车机枪齐射，子弹打在炮台的装甲板上，叮叮当当像下雨。沈铁生缩在驾驶座里，咬紧牙关，第二炮轰出——这一炮打偏了，炸在第二辆车旁边，弹坑溅起的碎石和泥土糊了驾驶员的挡风玻璃。
“操！”沈铁生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
炮台在废铁堆间横冲直撞，履带碾过生锈的铁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三辆车的机枪手刚探出头，炮台侧面的铁板直接撞上去，人飞出去，枪甩到十米外。
第二炮填装完毕。沈铁生调转炮口，这一次他瞄准了第二辆车的引擎盖。
轰——
炮弹贯穿引擎，发动机爆炸，火焰从车底窜出来，车内的人尖叫着跳车。沈铁生不等他们落地，油门踩到底，炮台碾过还在燃烧的车体，冲向剩下的两辆车。
那两辆车的驾驶员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猛打方向盘掉头，另一个直接挂倒挡往后退。
“跑什么跑！”沈铁生大喊。
第三炮他没有打，而是开车直接撞上去。炮台正面撞上掉头那辆车的侧面，对方车体直接被推着横移了十几米，翻进了垃圾堆里。最后一辆车已经跑出了射程，轮胎扬起烟尘消失在荒原尽头。
沈铁生没有追。
他松开油门，炮台缓缓停下。引擎还在轰鸣，炮管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和烧焦橡胶的味道。他跳下车，腿有点软，但脸上挂着笑。
疤脸队长被压在翻倒的头车下面，下半身血肉模糊，嘴里吐着血沫。他瞪着沈铁生，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恐惧：“你……哪来的炮？”
沈铁生蹲下来，从队长腰间抽出子弹带，塞进自己包里。然后他拍拍身边的废铁，嘴角一翘：“垃圾堆捡的。”
队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铁生站起身，环顾四周。五辆车，三辆彻底报废，一辆翻在垃圾堆里还能拆零件，跑掉的那辆他懒得管。他开始清点战利品：子弹带三条、霰弹枪一把、手枪两把、罐头十几盒、还有半箱矿泉水。
他把东西搬到一起，坐在一辆报废车的引擎盖上，打开一个罐头吃了起来。豆子，过期了，但没坏。
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旧世界军工厂坐标已解锁，距离127公里。”下面附了一张地图，标注了一个红点，在辐射云的深处。
沈铁生咀嚼着豆子，盯着屏幕。
军工厂。听名字就知道有好东西。武器、装甲、零件，随便一样都比垃圾场翻出来的强。但127公里，在这废土上可不是一段短距离。
他咽下最后一口豆子，抬头看向远方。辐射云笼罩的荒原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黑沉沉的地。
“127公里？走着去太慢。”他把罐头盒扔到一边，站起身，“得先搞台车。”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辆掠夺者的残骸上。
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些车虽然炸了两辆，但剩下的零件够拼一台不错的。装甲板、轮胎、引擎，甚至还能拆一个机枪座。他掏出平板，打开改装界面，零件列表在屏幕上滚动。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型。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现在，他只想躺下来歇一会儿。咳嗽又来了，这次没有用血，只是干咳。辐射病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靠着报废车的轮胎，闭上眼睛。平板的屏幕还亮着，倒计时数字在跳动——11年9个月，每一秒都在减少。
沈铁生没有看。
他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废土的风吹过垃圾场，卷起灰烬和铁锈的味道。远处，辐射云裂开一道缝，一缕惨白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旧世界最后的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