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块，像是有人躺在下面。宋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凸起缓缓移动，从床的一侧挪到另一侧，然后停了下来。
被子掀开了。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床普通的被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和平时一模一样。
宋迟再也撑不住了，他转身冲向门口，拉开门就往外跑。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坏了，他只能摸黑往下跑，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一直跑到一楼，冲出了单元门，站在路灯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街上空无一人，雨后的路面泛着潮湿的光。宋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栋楼，七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像一个空洞的眼眶。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助，可手指刚碰到屏幕，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私人号码。
宋迟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上，还在震动，来电界面亮着，上面的数字在跳动。他弯腰想去捡，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手机的瞬间，屏幕上的来电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话界面。
通话时长开始计时。
00:01。
00:02。
00:03。
宋迟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盯着地上的手机，看着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地增加，直到停在00:17的位置。
然后通话结束了。
屏幕回到了主界面，一切正常。
宋迟颤抖着捡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最近通话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就好像刚才那个电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彻底崩溃了。
宋迟连夜打车去了朋友家，在朋友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他请了假，专门去找了一个据说很灵验的道士。道士给了他一道符，让他贴在门上，又给了他一个护身符，让他随身携带。
“你这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道士说，“这东西怨气很重，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
“那我该怎么办？”宋迟急切地问。
“我先帮你做法事，看看能不能把它送走。”道士摇了摇头，“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敢保证能成。这种东西，往往是心里有执念，放不下，才会缠着活人不放。你得搞清楚它到底想要什么。”
宋迟回到住处，把符贴在了门上，又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和平时的白天没什么区别。宋迟松了口气，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就在他喝水的时候，他看到了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
那不是他写的。
纸条上用红色的笔写着几个字：“你为什么扔掉我的电话？”
宋迟手里的杯子滑落，摔碎在地上。他后退了几步，背部抵住了墙壁，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红色的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又像是血迹。
他伸手撕下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打开冰箱，想拿瓶啤酒压压惊。冰箱里很空，只有几罐啤酒和一些速冻食品。他拿出一罐啤酒，正要关上冰箱门，忽然愣住了。
冰箱冷藏室的隔层上，放着一部座机。
就是他昨天扔掉的那一部。
宋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亲手把它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它怎么会出现在冰箱里？他伸手去拿那部座机，指尖刚一碰到，座机就响了。
铃声在狭小的冰箱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宋迟猛地关上了冰箱门，后退了好几步。他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对着空气大吼，“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没有人回答他。
但冰箱里的电话铃声还在响，隔着门板传出来，沉闷而执着。
宋迟转身就跑，冲出家门，一路狂奔下楼。他跑到了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随便报了一个地址。出租车司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了，没有说话，默默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宋迟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又是私人号码。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可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他再次挂断，手机第三次响起。司机忍不住开口了：“哥们儿，要不你接一下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宋迟咬着牙，接通了电话。
“喂？”
“你为什么跑？”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平静中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你到底是谁？”宋迟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沈瑶。”
宋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不是听说过我的事？”沈瑶的声音继续说，“他们都说是自杀，对不对？可我不是自杀的。我是被人逼死的。”
“被……被谁？”
“那些电话。”沈瑶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每天晚上都有人给我打电话，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我报警了，可他们说没有证据。我换号码，他们也能找到。我拔掉电话线，电话还是会响。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等等，”宋迟打断了她，“你说的‘他们’是谁？不是一个，是很多人？”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沈瑶的声音低沉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是他们。他们是一个组织，专门做这种事情。他们会挑选目标，然后轮流打电话，用各种方式折磨你，直到你崩溃。”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乐趣。”沈瑶苦笑了一声，“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场游戏。看着一个人慢慢地崩溃，慢慢地走向毁灭，他们从中获得快感。”
宋迟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想起了那些无声的电话，那声叹息，那个哭声。如果沈瑶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因为我查到了他们。”沈瑶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得意，“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追踪他们的IP地址，收集他们的通话记录。我找到了七个主要成员，每个人都有完整的资料。我还拿到了他们内部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他们讨论怎么折磨目标的对话。”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我还没来得及。”沈瑶的声音变得苦涩，“他们发现了我在调查他们。在我准备把证据寄出去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动手了。”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给我打了个电话。”沈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个人说，‘沈小姐，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你现在收手，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你会后悔的。’”
“然后呢？”
“我没有收手。”沈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我告诉他们，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想冷静一下。然后我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还没等我回头，就被人推了一把。”
宋迟的呼吸停滞了。
“所以你不是自杀？”他低声问。
“我是被他们杀死的。”沈瑶的声音里满是恨意，“他们伪造了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自杀。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
“那……你现在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沈瑶的声音变得恳切，“我把那些证据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拿到它们，把它们公之于众，就能替我报仇。也能救你自己。”
“救我？”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沈瑶说，“你以为你接到的那些电话只是巧合吗？不是的。你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宋迟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那些电话，想起那部被扔掉又出现的座机，想起冰箱里的诡异一幕。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证据在哪？”他问。
“在我以前住的房子里。”沈瑶说，“就是你现在的住处。卧室衣柜后面的墙砖是松动的，撬开它，里面有一个U盘。”
电话挂断了。
宋迟呆呆地握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他应该相信她吗？她只是一个鬼魂，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人。可她说的话又合情合理，那些电话，那些诡异的现象，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让司机掉头，回到了住处。
推开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客厅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电视机也开着，屏幕上是一片雪花。宋迟深吸一口气，穿过客厅，走进了卧室。
他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全部拿出来。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后面的墙壁，果然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他用指甲扣住边缘，用力一拉，砖块被取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宋迟的心跳加速了。他拿起U盘，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宋迟，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谢谢你帮我拿到它。”她说。
宋迟手里的U盘掉在了地上。他想跑，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别害怕。”沈瑶缓缓地走近他，“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把这个U盘里的内容公开。”沈瑶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已经等了三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你……”宋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真的死了吗？”
沈瑶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你觉得呢？”
宋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她，看着她慢慢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U盘。她的手是透明的，穿过U盘的时候，U盘纹丝不动。
“我碰不到它。”沈瑶叹了口气，“所以需要你来完成这件事。”
宋迟颤抖着捡起U盘，握在手心。他看着沈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那些人还在吗？三年过去了，他们可能早就散了。”
“他们没有散。”沈瑶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还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换了一批目标而已。你知道吗？在你之前，他们已经害死了六个人。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
“对。”沈瑶点了点头，“他们每三个月换一个目标，三年下来，正好十二个人。但你是我死后第一个接电话的人，所以他们选了你。”
宋迟感到一阵眩晕。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这里面装着足以摧毁一群恶魔的证据。可问题是，他真的能相信沈瑶吗？
她是一个鬼魂。
鬼魂的话能信吗？
“你在怀疑我。”沈瑶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理解。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怀疑。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秘密？”
“你妻子的离开，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沈瑶的声音变得低沉，“是因为他们。他们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你出轨了，还伪造了证据。她相信了他们，所以才和你离婚的。”
宋迟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想。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你怎么知道的？”他哑着嗓子问。
“因为我调查过你。”沈瑶坦然地说，“在我选定你作为帮手之前，我必须确认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查了你的过去，发现你是被冤枉的。你的妻子至今都不知道真相。”
宋迟的眼眶红了。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们在哪？”他问。
“我会带你去找他们。”沈瑶说，“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做好准备。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有资源，有人脉，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不在乎。”宋迟咬着牙说，“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瑶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她说。
宋迟跟着她走出了卧室。客厅里的灯忽然熄灭了，电视机也关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路。
沈瑶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团雾气。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迟一眼：“你准备好了吗？”
宋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U盘：“准备好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依然漆黑一片，但这一次，宋迟没有感到恐惧。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些人，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宋迟没有回头。
他跟着沈瑶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之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