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很开阔，四周散落着不少标靶和练习用的木桩，空气中还残留着前一组人使用能力后未散尽的焦糊味。顾重大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来，把狗子放了出来。
他看着狗子，又看了看刚才研究员递给他的两张卡片，忽然说：“狗子，你先自己玩会儿去。”
狗子举着木刀木盾，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晃晃悠悠地朝最近的木桩走去。
顾重大没再管它，低头看起手里的卡片。
第一张是异能分析。
异能（临时命名）：概念扭曲
效果：可以对既定事实进行否定处理，可以使虚构变得真实。对现实干扰程度极强，存在扭曲真理的理论可能。
初步判定：概念干涉类。
他翻到第二张。
本人于崩坏历83年秋，在根源之塔北区驻地发现一名具备高潜力能力的觉醒者，特此向联邦推荐为见习调查员。
——研究员：莫得
顾重大把两张卡片收好，抬起头。远处，狗子正在对着木桩练习——盾击，后撤步，挥刀。动作倒是像模像样，但放在一只直立行走的狗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响指，取消了召唤。狗子和它的刀盾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既然摸不透这狗子的本质，那就先试试能力的基础效果。”他自言自语道。
顾重大抬起手，对准刚才狗子练过的那根木桩。
“你并不存在。”
话音落下，一股巨大的抽空感从脑海深处涌上来。精神力被抽离的感觉比昨晚更清晰。他捂着额头，脚步有些不稳，但还是强撑着伸出另一只手，朝木桩的方向摸去。
指尖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木桩明明还在眼前，表面粗糙的纹理清晰可见，阳光落在上面甚至还有反光。但他的手径直穿了过去，像穿过一道投影。
存在被否定掉了。视觉还在，实体没了。
他撤回手，又试着靠近一步，维持着能力——精神力流失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从他脑子里往外抽。顾重大粗略估算了一下，这种强度，最多撑一分钟。他立刻切断了异能。
木桩重新回到了触觉可及的世界里。他摸了摸刚才被否定过的那段木头，纹理、温度、硬度，和之前毫无区别。从虚幻回到实体，外表竟一点变化也没有。
“怎么样？”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顾重大回过头，林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灰皮《思想指南》，看起来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
“没事，就是消耗很大。”顾重大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让我也试试。”林依走上前，对着那根木桩抬起了手。
下一秒，木桩表面肉眼可见地开始变黑。焦色从中心向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持续加温。紧接着，一缕火苗从焦黑处窜起来，木桩自燃了。
林依放下手，火焰还在烧。
“取消不了吗？”顾重大看着那团火。
“不是取消不了。”林依盯着燃烧的木桩，语气像是在思考般，“火焰是衍生现象，不是能力本身造成的——我能控制的是热量，不是燃烧。燃烧只是热量足够高之后自然发生的事情。”
顾重大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说话的方式和早上趴桌子时完全不一样。眼神是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筛选之后才被允许出口的。
林依忽然开口：“我在发动能力的时候，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流向，是朝四面八方的，无序的。但如果把它们统一成一个方向呢？”
“试试就知道了。”顾重大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食物条，弯腰放到地上。她盯着那根灰扑扑的食物条看了两秒，抬起手。
食物条瞬间向前飞出。
它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训练场的土层，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下一秒，它撞上了训练场尽头的石墙，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土屑从墙上簌簌落下来，几个正在远处练习的同学回头张望了一眼，但训练场实在太大，这点动静很快就淹没在其他标靶的撞击声里。
林依还保持着抬手后的姿势。就在她身体前倾的瞬间，灰色长裙的后领口微微张开，顾重大看见了她后背上的光。
不是透过布料渗出来的微光。是大面积的、完整的、透过那层灰色布料依然清晰可见的光，正从她脊背中央向外扩散。光的轮廓隐隐分成两块，各自独立，却又彼此呼应，像两片正在同步燃烧的火焰。
“林依，你的后背。”顾重大尽量让声音不那么吃惊，“在发光，而且——是两个部分。”
林依猛地转过头，条件反射地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背，手指隔着布料按在了发光的位置。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茫然。“怎么会，之前在测试室还没有。”她顿了一下，眼睛忽然睁大，“等一下——难道是刚才？”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测试卡片，顾重大也凑了过去。
异能（临时命名）：自发热
效果：让一个物体凭空产生热量。
初步判定：元素系。
“还记得《思想指南》上说的吗？第二个部分似乎是在对自身能力有充分认知后出现的。”顾重大看着卡片上那个“自发热”的临时命名，又看了看还在燃烧的木桩，“发光的话，就说明你对自己的异能已经相当熟悉了。林依，恭喜啊。”
林依没有回他。她盯着卡片上那几行字，嘴唇翕动。
“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刚才控制的，是构成食物条的物质。食物条是由各种面粉和有机物构成的。不对，这些构成它的物质，应该也是由更基础的物质构成的。元素系只能控制单一物质，那说明我控制的不是面粉，也不是有机物”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忽然停住。
“如果把构成世间万物的物质当作最底层的单元，那么我刚才做的事情就不是‘发热’，而是控制了基础物质的运动方向和速度。加速，产生摩擦，摩擦产生热——热是衍生现象。根源之塔的人测到了热，所以写了‘自发热’。”
她转过身，直视顾重大。
“顾同学，我想做个试验。我刚才看到你把那根木桩弄没了。那你能不能只把一块木头的局部变成不受我异能影响的状态？”
“不知道，试试。”顾重大回道。
林依走到那根还在冒烟的木桩前，弯腰捡起一根因为燃烧而脱落的长木条。木条的一头烧得焦黑，另一头还能看见完好的木质纹理。她用手指在没被烧过的那一段上划了一下。
“就这块。让它不受我的异能影响。”
顾重大抬起手，把的力量推出去，精准地落在她指的那一段木头上。精神力又抽了一下，不多——比刚才否定整根木桩轻松得多。
“可以了，应该没问题。”
林依用右手握住木条，闭上眼。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木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几秒后，木条的上半部分开始变红，紧跟着，红色退去，一种诡异的、不像是木头该有的蓝色泛了上来。
“我的消耗在加快。”顾重大说道
“估计还能维持3分钟左右。如果你加大输出，我这边的维持时间会缩短”
“不用了，这样就够了。”林依站起身，握着木条走向那根已经烧得漆黑的木桩。她挥下木条，动作不轻不重，像是随手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木桩的上半截无声地滑落。切口整齐得像被刀刃切开，断面光滑，和下方被烧得焦黑粗糙的表皮形成刺眼的对比。紧接着，那半截木桩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几声闷响。
“好锋利。”林依说道。
“你也试试。”林依把木条递给他。
顾重大接过木条，反手往地上一插。训练场的土地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是踩实了的普通土层，表面干裂，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木条插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像筷子插进豆腐里，整个没入，无声无息。
他拔出木条，看着土层上那个干净的小孔，又看了看林依。
“确实。好锋利。”
“我要取消了，你也取消吧，消耗太大了。”
“好。”顾重大应了一声，撤掉了能力。那一瞬间，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在脑子里落回了原位。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训练场门口进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男子，身披金黄与乳白相间的长袍，衣料厚重，垂坠感极好，下摆几乎扫到脚踝。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头上戴着一顶中世纪样式的教会礼帽，帽檐的弧度压得很低，在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脖子上带着一个纯白色的十字架。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走在一场仪式的既定路线上。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人。一个灰袍男子，身形高瘦，没戴帽子，面部线条僵硬，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看不出什么表情。另一个是女性，比前面两个男人矮了整整一头，同样穿着灰白色修女服，服装在她身上略显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