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林同学，那你有没有试验过自己的异能？”
“昨天试了一下。”林依把手从狗子头上收回来，在裙摆上擦了擦，“结果是能产生火焰，但我自身没法免疫。所以我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完整的火元素掌控。”
顾重大皱了一下眉。能点火却不能免疫火焰，这听起来不太对。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讲台方向传来王维进的声音。
“同学们快坐好，我们开始第二节课了。”
眼见老师进来，顾重大抬手打了个响指。狗子连同那把木刀木盾一起消失在空气里。林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没说什么，把身子转回了讲台方向。
王维进走到讲台中央，把教案搁在那块整石雕出来的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本来是打算第一节课就讲的，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字迹比之前画精神力那个圆要用力得多。
大陆基本常识
“这节课讲的东西说不多，但也不少。”他把粉笔搁下，面对全班，“你们在命运之城里活了十六年，但你们不一定知道，这座城外面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几个人坐直了些。
“我们脚下这片大陆，原本是一颗蓝色的星球。大灾难之前，它有一个你们可能听过的名字——地球。”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粗糙的圆形，然后在圆形的东北角打了一个叉。
“大灾难那年，整个世界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尤其是这颗星球的东北部分，已经基本变成了半浮空的结构。”他的粉笔在叉的位置敲了敲，“从命运之城的北城门出去，天气好的时候能隐约看见天际线上方有一些漂浮的陆地碎片。那就是旧世界的残骸。”
有几个学生转头往北窗方向看了一眼，尽管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
王维进把粉笔放下，转向下一个话题。
“接下来是你们在培训期间必须记住的东西——大陆现有的三大顶级势力。”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数。
“联邦。教会。根源之塔。”
“联邦是你们现在生活的秩序来源。十三座城邦的行政管理、基础物资调配、觉醒者登记、灾难预警——都是联邦在做。”他把代表联邦的那根手指收了回去，“教会负责信仰和部分医疗。根源之塔负责科研与技术恢复。”
他顿了顿。
“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根源之塔原隶属于联邦，后来独立了。独立的原因比较复杂，你们现阶段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根源之塔的人不归联邦管，在北区驻地附近见到他们的时候，客气一点。”
台下有人低声“哦”了一声。
“最后是城邦。”王维进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像我们命运之城这样的城池，整个大陆上一共有——”
他停顿了一瞬。
“十二座。”
不是十三座。顾重大下意识地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联邦广场上的星徽是十三颗，但王老师说的是十二座城池。为什么差了一颗？他没有举手，只是把这个数字存进了脑子里。
“这些城池彼此之间由旧时代的商道连接，但能走通的路不多。”王维进从讲台上拿起一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旧讲义，“具体的城邦名称和对应神明，你们后面的历史课会讲到。今天先记住一个总数字就行。”
他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大陆基本常识”五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线，像是要给这节课列一个目录。
“接下来我们分几个部分来说……”
“第一点，关于完全对立的组织——妄语教团。”
教室里又安静了几分。王维进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但和刚才讲三大势力时相比，少了一层介绍性的从容。
“他们原本是教会在大灾难前的部分分支。但大灾难时期，倒戈向了危险的邪神。杀人，放火，释放瘟疫——只要是能引发混乱的事，他们都会做。他们称之为献祭。”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标志：一个三角形，里面套着一个没有封口的圆，圆里面有三条彼此相切的斜线，一直蔓延到三角形外面。
“这个标志，就是妄语教团。大家如果在任何地方看到它，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向联邦举报。”
粉笔搁下，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弹了一下。
王维进没有继续往下展开，转过了身。
“第二点，关于城池。”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些，“你们一定好奇，为什么是十二座而不是十三座。这个倒不算什么秘密。如果你们感兴趣，没事就去附近的档案馆旧址看看——那里新盖了一间有人看守的小房子。书只能借阅，不能带出。”
他把粉笔放到讲台边上，两手重新撑在教案两侧。
“第三点，关于你们之前拿到的那本《思想指南》。”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有人把压在胳膊底下的那本灰皮小册子抽了出来。
“里面有三条你们必须背下来。永远背下来。”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条：意识是猩红的疆土，思想是灾难的原罪。这是全书最重要的一句话。至于这句话怎么解释——”他停了一下，“因人而异。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
这句话悬在讲台上空，没有被接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命运之城是由命运之神所庇护的城邦。绝对不是什么其他的神明。”
他的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因为曾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认知错乱的灾难。那次灾难直接导致命运之城的北区沉入历史。你们现在看到的北区，是十年前新建的。”
北窗漏进来的光落在第四排的空椅子上，那片区域没人坐。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命运之城只有南北两道城门，代表命运的两面性。绝对没有第三道城门。”
教室里很安静。
王维进把手指收回去，在教案上轻轻扣了一下。
“你们一定要记住——就算硬币会立起来，你们也不会同时看到它的正反面。”
这句话落下之后，他没有马上开口。教室里只剩下窗外远处传来的、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卷过石板的声音。
然后他拍了拍手，声音重新轻松起来。
“好了。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自己。互相认识一下，选出一位班长，和三位防御委员。我在边上坐着，有问题喊我。”
王维进在讲台边的旧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教案，一副不打算再插手的姿态。
“王老师，防御委员是什么？”一名同学问道。
“你们后面会有实操课。防御委员就是在同学精神力枯竭，或者受到精神、物理冲击的时候，给你们加上防护或治疗的人。可以多，也可以少，但不能没有。”
他翻了一页教案，头也没抬。
“对了，给你们一个提醒。这个班是三十七人。”
顾重大眉头一皱。三十七人——这个数字不是随口说的。王维进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句话都卡在点上。这个“提醒”太刻意了，刻意到不像提醒。
他还在琢磨，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回头，林依正看着他。她半趴在桌上，一副无聊的样子，那根刚戳完他的手指还没完全收回去，懒洋洋地搭在桌沿上。
“怎么了，林同学？”
“我有一个哥哥，在我来之前跟我说过。”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个环节每个班都有。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班长会和防御委员分在同一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寻找防御委员本身就是一个课题。如果最后没有把人全部找出来，班长是不会被承认的。而往届的规则是——每十个人里，必出一个。”
顾重大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教室。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拍肩膀、交换名字，前排几个人正在大声争论谁更有资格当班长。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
“所以，”他慢慢开口，“王老师刚才说三十七人——”
“是给我们的线索。”林依接上了他的话，语气还是那种懒懒的调子，跟她趴桌子的姿势一样松，但话里的东西一点不松，“最少三个防御委员。但如果有第四个，藏在第三十七个人里。”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盯向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像是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顾重大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这个数字存进了脑子里——和那颗多出来的星徽一起。
这时，一个男生挥着手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整间教室都听得见。
“大家看过来。我叫厉浊，厉家的长子。这个身份应该不用过多介绍了吧？我相信在后面的课程中，我能带领好大家。”
他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那种被惯出来的笃定。而且在他手放下的时候，能明显看到手背上那黑色的纹路。
“喂，我说，厉浊，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教室另一侧横穿过来，不紧不慢，刚好卡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口气上。
厉浊转过头去。“张清雪，你这女人——”
“比起跟我斗嘴，”那个声音截断了他，“先把自己的脸收一收比较要紧。”
说话的人站了起来。
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视线越过一整排课桌直接落在厉浊身上。一头黑色长发直直地垂到腰际，发丝纹丝不乱，衬得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愈发像瓷器。脖子上沙漏形状的黑色纹身蔓延到下巴与部分左侧脸蛋，浅灰色的上衣在领口和袖边缀了红色与黄色的滚边，在这间灰扑扑的石殿教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扫了一圈全班。
“张清雪。商队张家。异能——锚点回溯。效果是将生命体或非生命体的状态回溯到之前记录的锚点时刻。”
语气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说完便重新坐了下去，抱起双臂，一副“该你们了”的模样。那头发在她转身时甩过一个很小的弧度，又稳稳地贴在背上，好像连发丝都听她的话。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林依趴在桌上没动，视线却从自己空荡荡的桌面移到了张清雪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收回目光，在顾重大旁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语气还是懒懒的：“两个了。”
顾重大没接话。他正在想另一件事。商队张家。锚点回溯。这种能力如果用的好，效果是非常逆天的。
他还在琢磨，张清雪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我说，厉浊，你就不介绍一下你的异能吗？”
说话的是张清雪。她依然抱着手臂，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的意味。
“好吧好吧。”厉浊摆了摆手，倒也不恼，顺势把身子转过来一些，抬起手，把手背面向周围几排同学，周围的同学都能清晰的看见一个黑色的，类似眼睛的图案。
“我的异能叫第三人称视角。能力就跟名字一样——让自己或他人进入旁观视角的状态。一个很实用的辅助型异能。”
他说“很实用”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张清雪那边偏了偏，像是在等她点评。但张清雪只是把一缕碎发压回耳后，没作声。
“那边那位，也别藏着了。”
厉浊抬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被指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在低头翻着一个小本子。听到动静，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才开口。
“我叫张见闻，目前是根源之塔的见习研究员。”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教室里足够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异能是‘命运的两面性’。具体效果是对一件事情进行正向与反向的预知。消耗精神力的多少，决定预知的长度与深度。”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了片刻——不是那种被震慑的安静，是大部分人都没太听懂的安静。但顾重大听懂了。他看了一眼张见闻那身灰扑扑的见习研究员长衫，又看了看他重新坐下去之后继续写写画画的姿势，心想，这个人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任何人一眼。
林依趴在桌上，视线懒懒地扫过张见闻，又收回来。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
“三个了。”她的语气还是那种半睡不醒的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