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东窗切进来,落在地板上,折出一片浅金色的光晕,晃得顾重大有些睁不开眼。
他从地板上慢慢坐起来,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昨天的事一件件浮上来——觉醒台、刀盾狗、香蕉猫、那句“你是顾重大”,然后是眼前一黑。想到这里,太阳穴又跳着疼了一下。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钟声,隆隆地从北区方向滚过来,震得窗框微微发颤。命运之城一天只敲两次钟——早钟在快九点的时候,晚钟在快八点的时候。
顾重大愣了一秒。
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今天是培训课的第一天。他草草套上外套,冲进厕所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拉开门就往北区学堂的方向跑。所幸新住处离学堂不远,连跑带走,钟声的余韵还没散尽,他踩着最后一声跟老师一起进了教室。
“哈哈,老师抱歉来晚了!”
眼前是个中年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倒不算短,碎碎地堆在额前。看得出出门前随手拨过两下。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褂,左侧的胸口上还有着根源之塔的标志。脖子挂着身份牌一直垂到胸前,因为距离原因也看不清写的什么。
“进去随便找位置坐,马上就要上课了”中年人微笑着说道。
“同学们安静,我们马上就要上课了!”
他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主讲师。我叫王维进,叫我王老师就行。”
“今天本来要先讲些基础知识。不过刚才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几位同学的状态,觉得还是先换个课题比较好。”
他抬手指了指下面。
“第二排第三位同学,第四排第一位同学,第五排第八位同学,还有最后面那位同学——你们先站起来一下。”
包括顾重大在内的四个人陆续从座位上起身,互相看了一眼。
“大家回头看看这四位同学,”王维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有什么相同点?”
底下开始有人转头。安静了几秒,一个短发女生试探地开口:“脸……好白?”
又有人接话:“眼睛。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过似的。”
角落里飘来一句:“昨晚没睡吧。”
王维进没说话,让他们议论了一会儿。然后他拿指节敲了敲讲台,声音不大,但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好。各位请坐。”
四个人重新坐了下去。王维进把手背到身后。
“大家都看到了——面色苍白,眼圈发黑。这不是普通的熬夜。这四位同学昨天肯定没闲着,尤其是某一位,大概把精神力折腾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今天第一节,先讲异能科普。”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形,里面写了“精神力”三个字。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首先第一点。我们使用异能,是有消耗的。消耗的东西用更准确的话来说,就是精神力。”
“联邦做过统计,成年人的精神力大约在1000上下。因人而异。通过后天锻炼能有所提升,但涨幅不会太大。”
他看向刚才站起来的四个人。
“单次异能消耗超过500点精神力,就会出现面色苍白的情况。你们今天看到的这几位同学,就是活的教材。”
有人低低地“哦”了一声。
“这跟一个人短时间内大量失血或者一口气跑了几公里是一样的——消耗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能力,外在就会表现出来。至于黑眼圈……”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
“光熬夜也会有。但如果精神力消耗接近亏空,眼圈发黑的程度比熬夜更深,而且眼白里能看见血丝。大脑也会时不时传来眩晕感。”
他停下来,等了几秒。
“再往下走,就不只是脸白和黑眼圈了。你们在尝试异能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适可而止。因为超过精神力总上限的消耗,是有可能导致爆体而亡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
“哈哈,大家也不用惊慌。”王维进摆了摆手,“在尝试异能的时候,尽量结伴探索,有其他人守在边上,会多些安全性。咱们后面有异能探索课,到时候去外面上,大家也不用担心损坏东西。”
他把粉笔搁回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都讲到这儿了,那就说说你们最关心的——异能。”
“先简单提一下历史。大灾难以前,部分人类就拥有异能。但因为大灾难导致大量资料遗失,很多数据无法考证,所以历史这部分我们点到为止。”
他两手撑在讲台上,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十六岁的时候去觉醒。但大家知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年纪?”
底下一个男生接了句:“不知道。”
王维进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抢答并不意外。
“因为这个年纪,是联邦与根源之塔都认同的一个节点。不管从历史考证还是现下数据统计来看,人类在十六岁时各项数值趋近于完整,也更能承受觉醒带来的副作用。”
“大灾难还没出现的时候,我们一直采用的是自然觉醒的方式。但这种方式导致觉醒的人数十分稀少。后来我们与教会进一步交流,发现命运之神的信徒有一个技能,叫‘让那命定的时刻提前到来’。这个技能可以让人提前觉醒。”
他停了一下,语气平了下去。
“最开始使用这种方式的是教会。但他们把年龄定在了十岁。结果很多觉醒者在激活能力时,出现爆体而亡的情况。”
教室里又安静了。刚才那个抢答的男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后来联邦、根源之塔和教会三方进行了大量统计与商议,最终把年龄划到了现在的十六岁。”
王维进等了几秒,让教室里那些消化这个数字的表情浮现了一会儿。
“好,接下来讲讲分类。”
他转身在黑板上快速写了一行字,粉笔划过木板的声音短促有力。
元素系。真实系。概念系。召唤系。自身系。自刎系。
写完,他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依次点过去。
“元素系,对应的是元素之神的各种能力分支——电、火、金属、木头、能量,这一类。”
“真实系,对应的是我们认知以内或认知以外,真实存在的东西。水泥、砖头、镜子、布料,等等。”
“概念系,”他顿了顿,“是一些特殊的、不太好归类的东西。能量的转化,物质的转化,作用力,包括骗人——都算在概念系里。”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召唤系就顾名思义了,召唤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异能。对了,顺带一提——存储空间这种类似的技能,也属于召唤系。而瞬间移动、空间置换这类,属于概念系。别搞混了。”
“自身系,”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只能作用于自身或同类。让视力变好,让肢体变长,诸如此类。”
“最后一个是自刎系。”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词上。
“也是最特殊的一个。一辈子只能施展一次。比如自爆、人体坍缩,甚至包括牙齿脱落——只要是不可逆的、终身的代价,都算自刎系。”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那个词还挂在黑板上。
王维进拿起讲台上的抹布,把它擦掉了。
“好。第一节课就讲到这里。”他的语气重新轻松起来,“大家先下课休息一会儿,二十分钟后我再回来。厕所就在外面,出学堂大门就能看见。”
坐在第二排的顾重大心里满是感慨。得亏昨天只是昏迷——要是再进一步,后果可不敢想象。
到了下课,他才算有心情看看周围。
这间教室似乎是由一座半坍塌的石殿改建的。北面开着两扇窄窗,外面的光从那里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右侧的桌面和地板上,让教室不至于那么阴暗。地面被凿成台阶状,一级一级往上垒,每一级上搁着几条磨得发亮的旧木桌。石阶的边缘早已被踩得圆滑,裂缝里填着积年的灰。坐得越高,头顶的石梁压得越低。
讲台由一整块石头雕出来。除此之外,整间教室再没有别的东西作为点缀。
“顾同学,你的能力是什么啊。感觉你昨天应该研究了挺久,能不能聊聊?”
这时左侧传来清脆的声音。
顾重大回过头去,发现左侧是一个女孩,
灰色长裙熨帖地垂到脚踝,裙摆压了一圈素色的花边——不是那种敷衍的装饰,是真的用同色丝线一层层绞出来的,走近了才看得清纹路。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低的髻,盘得一丝不苟,像是早上花了些时间对着镜子慢慢梳出来的。额前覆着薄薄一层刘海,刚好齐眉。
然后他看见了那枚发卡。蓝的。别在发髻的侧面,不大,刚好压住几缕碎发。那种蓝在命运之城里几乎算得上奢侈——不是染料染出来的蓝,是天生就该在那儿的蓝,像有人从晴天的边缘掰了一小块下来,别在了她头上。
“呃,召唤系”
顾重大笑着答道。
“召唤系?”她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这边倾了倾,“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召唤物?”
“行吧。”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出来吧,狗子。”
话音刚落,一只毛发凌乱的狗凭空出现在桌子上,两只爪子各举着一把木刀和一面木盾,扯着嗓子喊起来:“我的刀盾!我的刀盾!”
“哇!这东西真的存在啊,我可以摸摸吗?”
顾重大想了想,回到:“可以”。与此同时,附近听到动静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她先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狗子的身子。狗子立刻不叫了,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看。那双眼睛歪着,耳朵竖得笔直,没有半点要攻击的意思。
她把手掌贴了上去,慢慢揉了揉狗子的脑袋。狗子眯起眼,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哎,同学,我感觉你这狗有些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时,围过来同学询问着。
“不知道哎,我刚觉醒时他就是这样”
顾重大笑着回到。
“哎,同学,你这狗他保真吗?我怎么感觉它这么奇怪?”
顾重大嘴角一抽,想了想回到。
“嘿,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召唤系,能召唤假狗不成。”
“哈哈哈哈哈,附近的同学一乐,也渐渐散去”
“对了,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正在撸狗的同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我叫林依。”
“林依。”顾重大重复了一遍。
“嗯。”她点点头,“异能应该是元素系的火元素掌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