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历第83年，秋
顾重大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他16岁的生日，也是他去参加觉醒的日子。要问他名字是怎么来的，据院长说，他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那天，正好发生了一个历史性的重大事件。
是的，没错。院长给他取名为顾重大。因为院长姓顾。
他指尖拨动背面的黄铜齿轮，留影画面哗啦翻过。教会管这叫“天启”，根源之塔的内部档案里写的是“情绪稳压阀”。原理？没人知道。只知道这东西能让人在等死的时候，还能笑出声。
说白了：刷点乐子，别想太多。
顾重大拨开天启：
“根源之塔宣布发现新的未知能力，这是否代表着新的神明存在。”
再拨：
“联邦议会驳回教会关于建立新城邦的提案，双方将在下月继续磋商。”
再拨：
“混乱区再报异常能量波动，建议公民非必要不前往。”
再拨：
“命运之城突然出现群众小范围失声情况，具体原因正在分析。”
再拨：
“我的刀盾，我的刀盾”。一只毛发凌乱的狗直立站着，爪子里拿着简陋的木刀木盾，扯着嗓子反复喊着台词，画面抽象又滑稽。
或许他会成为今日公民饭后的娱乐话题吧！顾重大这样想着。
抬头一看，发现已经走到了觉醒仪式的门口。这里是联邦命运之城的东区旧教堂遗址，因为空地足够大，所以被用来作为觉醒仪式的现场。
顾重大把天启揣进裤兜里，缓缓走进觉醒队伍。
“你听说了吗，昨天有人觉醒了一个只有在白天全身才能发光的能力”
“之前那个觉醒绝对真诚能力的家伙，已经被他父亲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因为他把他爸做的那些糗事都抖出来了”
“之前觉醒欺骗的家伙，现在已经进精神病院了。据说他现在连自己都无法相信，每天吃饭喝水都需要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
“保佑我今天觉醒个正常的技能啊！”
一边听着身边嘈杂的议论，一边跟着队伍慢慢挪动，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第一的位置。
“下一个”
听到这句话，顾重大快速走到觉醒台上。
第一次成为群众的焦点，说实话顾重大心里是有些慌张的。
神父缓缓地张开双臂，开口吟诵
“愿秩序庇佑世间，愿万物不再哭泣”
“愿生命平等地庇护着您的子民，您的仆人终行在他该行的命运”
话落，顾重大周身金光大放，随后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独立的虚无空间
“……有趣。”
声音不像从耳膜传来，倒像直接刮在颅骨内侧。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与某种古老的回音重叠。
“……便承认你吧。”
话落，顾重大发现重新回到了觉醒场地，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不存在一般。只是脚下多了一条站立的狗
“我的刀盾，我的刀盾”这样叫着
“137号，觉醒能力，召唤一条会说话的狗，下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下方传来一阵大笑。
顾重大脸色发烫，灰溜溜走下觉醒台
“顾重大，来这边登记一下”
一个声音叫住他
顾重大走了过去
“因为你的能力有些……额，特殊……额，有趣吧，在联邦这里留个记录。兴许会被联邦任命为派遣员呢，就是帮着处理些杂事、跑跑腿的官方人员”
“说一下你的姓名和住址”
“顾重大，目前住在阳光孤儿院。不过后面就不知道了，按规定觉醒能力的需要在一周之内搬出孤儿院”
顾重大嘴角抽搐着说道......
“看看你的身上有没有出现是什么纹身”
顾重大伸出手看了看，又撩起衣服看了肚子和腰，最后在右肩处发现了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黑色纹身，你说它是一个正方型吧，但它又不是。你说它不是正方型吧，但感觉却告诉他，这是正方型。
顾重大回到，“在肩膀上”
“有就行。对了，记得从明天开始，早上9点到北区的学堂，进行历时15天的联邦基础知识培训。明天中午有2小时的休息时间，每天下午5点就结束。”
“好的，对了，那住宿怎么办，毕竟我之前一直在孤儿院。”
“这个不用担心，联邦会在东区就近分配一个住房，今天就可以入住。大部分刚觉醒的人都会在那边。虽然空间小一些，但是胜在前两个月完全免费。”
“喏，这个拿着。这个明天去的时候出示给安保人员，它是你的准入证明”
顾重大看着手里的长方形卡片，上面有着他的名字，异能类型，公民编号和一些不明所以的符号。
“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在你后面觉醒的人也等着登记呢。”
“哦，好吧女士，祝你工作顺利！”
顾重大看着那个卡片，顺着来时的路向回走。
“什么叫召唤系啊，那种感觉明明不像是召唤物。啊啊啊啊，那狗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顾重大心里琢磨着这事，渐渐地走到了孤儿院门口。
晚饭的土豆味正从厨房那扇歪了铰链的窗户里漏出来。周三固定菜单，十几年没变过。
他站在门口，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以前每天进进出出，没想过这个问题。门就在这里，抬脚就过了。但现在不一样——出去之后，再回来就是“探望”。
“重大？你杵那儿当门神呢？”
老刘头从传达室探出脑袋。他坐的那把椅子缺了左扶手，绑着两圈铁丝，是顾重大十岁那年绑的，现在还在。
“觉醒完了？觉醒了啥？”
顾重大张了张嘴。
“召唤系”
“啥？”
“召唤一条狗。”
老刘头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嘴里叼的半截烟卷取下来，递给他。
“抽一口？”
“我不抽。”
“对。别抽。”老刘头把烟卷塞回嘴里，“行了，进去吧。院长在办公室。”
顾重大往里走。院子里晾着比他小的孩子们的衣服，灰扑扑的，在晚风里晃，像几面破旗。往日孩子们追跑打闹的声音，今天听不见——都在厨房等开饭。
他先去院长办公室。
门开着。顾院长坐在一张掉了漆的铁桌后面，翻着一本边角磨烂的旧书。桌上的煤油灯灯罩裂了道缝，火苗跟着漏进来的风一抖一抖。
听他说完觉醒结果，顾院长沉默了一会儿。
“召唤一条狗？”
“嗯。”
“能干活不？”
“……应该不能。”
“那挺好。”顾院长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省得联邦抓你去前线。活着，重大。咱们这儿出去的，能活着就是本事。”
顾重大想说点什么。酝酿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院长，我走了。”
顾院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书页。
“嗯。被子在东区那边领，别冻着。门带上。”
顾重大退出办公室。门合上之前，他看见顾院长翻了一页书。那本书是倒着拿的。
然后是老刘头。然后是厨房的赵姨。然后是负责修修补补的老吴和管药片的孙姐。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
“走了。”
“嗯。常回来。”
“会的。”
最后是那六个孩子。他们挤在厨房门口，最小的那个拽着他裤子说，重大哥你走了谁帮我做新的的弹珠。顾重大弯腰揉了揉他脑袋，说以后叫小七做，反正我之前教过他。要是做的不好看，回来我给你做个新的。
他说这话时知道，新的不一定有了。
但孩子们还没到需要知道这个的年纪。
走出孤儿院大门的时候，太阳正往西沉。没有晚霞。天是灰的，像一块旧布。顾重大回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院墙，歪斜的门楣，传达室那盏隔着灰玻璃的灯。十五年。他全部的日子就在这里。
从今天起，“回家”这个词不准确了。
这里还是可以回来。但只是回来。
他转过身。那张印着“顾重大”的准入卡片在裤兜里硌着大腿。他轻叹一口气。
“哎----------”
顾重大朝东区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孤儿院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掉，最后只剩传达室那点昏黄的灯光，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迈不动脚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厨房里，赵姨把多出来的一份土豆倒回锅里。老刘头看着传达室窗外空荡荡的路，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卷点燃了。
顾院长还坐在办公室里。那本书还是倒着拿的。
他没有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