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舰的引擎发出嗡鸣声，舱壁里回荡着这低沉的声音。十七个休眠舱的呼吸信号灯一闪一闪，显示一切正常。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区中间，背着手，盯着星图上看。船头正对着坐标X9-γ7，还没开始飞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亮起红光——是星际联盟调度中心打来的。
他没有马上接。
这艘船刚切断所有对外信号，悄悄离开静止轨道，正以最低能耗滑向深空。任何回应都可能暴露位置。帝国的眼线很多，一次通信也可能引来追踪。但他也知道，剩下的资源不多了。水循环系统已经到极限，高能燃料只剩三成。如果生态模块出问题，休眠的学员会有危险。
他抬起手，在控制台点了两下：“开启加密信道，身份验证为‘道源-01’。”
画面接通了，艾丽西亚出现在全息投影中。她坐在联盟总部的椅子上，背后是旋转的星环标志。她没穿平常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七颗主星系的图案，肩上别着一枚徽章。
“你终于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们发现你的航向变了，属于未经报备的行动。按规矩，可以拦截。”
欧阳振华点头：“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你要找什么。”她继续说，“那口诀的源头，不只是你的事，也关系到整个文明。联盟天文部分析了你过去三百场讲道的能量残留，发现它们和宇宙背景辐射有微弱共振，吻合度达到87.6%。这不是偶然。”
弹幕从旁边滑过：
【主席亲自来？这么重视？】
【讲道还能影响宇宙？】
【别信联盟，他们和帝国是一伙的】
【瞎说什么，主席是真心帮老师】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只看着她：“你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艾丽西亚站起来，“是联盟想给你点东西。补给、导航密钥、通行权限。只要你定期传回一些非敏感数据，比如航行日志、环境记录、能量波动图谱。”
“条件呢？”
“没有别的条件。”她说，“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保护好学员；第二，活着回来。这条路不该是单程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联盟的资源正是他现在最缺的。特别是那三套应急生态循环装置，能让飞船多撑两年。通行密钥也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进入禁航区，不用再躲巡逻队。
“我接受。”他说。
“很好。”她笑了笑，“物资已经在路上，三十分钟后到对接港。我会亲自送过来。”
通讯断了。星图自动更新，一条绿色航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出去，绕开了危险区域。这是联盟天文部新画的路线，第一次把那片“漆黑区域”划进合法勘探范围。
航舰调头，朝最近的联盟空间站飞去。金属走廊泛着冷光，两边停着几艘银白色的飞船。机械臂已经准备好了，货舱对接程序启动。欧阳振华走过通道，走向交接平台。
平台外，一艘小飞船缓缓停下。舱门打开，艾丽西亚走下来。她没带人，也没穿防护服，脚步很稳。风吹起她的长袍一角。
“你可以远程操作。”欧阳振华说。
“那样只是交易。”她看着他，“现在是信任。”
她递出一个黑色盒子，上面刻着古老符号，和修真口诀里的字有点像。“这是通行密钥，也是身份证明。拿着它，可以在任何联盟站点优先获得支援。”
他双手接过，手指碰到符号边缘，有一点烫。
“十吨净水、五百单位能源块、三套应急生态装置。”她指了指后面的货舱，“还多加了一个便携式灵频探测仪，能捕捉微弱的‘道之共鸣’，也许对你有用。”
机械臂开始对接，货舱门慢慢打开。进度条跳动着：预计完成时间28分37秒。系统提示：“检测到深空电磁干扰，对接稳定性下降12%。”
“有点慢。”欧阳振华皱眉。
“不影响结果。”她抬头看天花板，“重要的是方向。你现在走的路，没人走过。正因为它没人走，才值得走。”
他没说话，眼睛扫过监控屏。雷达显示附近有不明信号扫描，频率很低，像是被动侦测。他下令启动伪装力场，模拟废弃物信号。飞船外壳降温，引擎进入静音模式。
“不用太紧张。”艾丽西亚说，“这里在联盟控制下，不会有大麻烦。你只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物资全部入库。最后一批能源块被放进储藏舱，锁好。欧阳振华检查了一遍清单，没问题。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她摇头，“该谢谢的是我们。因为你，修真不再是小众文化，成了连接各文明的方式。昨天第七农业星传来消息，一群农民用‘潮汐呼吸法’种地，收成提高了四成。这不是功法，是希望。”
他又看了眼星图。绿色航线清楚可见，指向那片黑暗。
“我该走了。”他说。
她点头：“保重。等你回来，联盟会为你办庆典。”
他转身走向飞船入口。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欧阳振华。”
他停下，没回头。
“如果找到了源头……记得告诉我们一声。我们都等着。”
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没说话。
回到指挥区，他站在主控台前，背着手，站得笔直。学员还在睡，十七个光点安静闪烁。他看着星图，新航线已激活，密钥验证通过。
“关闭对接锁扣。”他下令。
“确认执行。”AI回应。
金属连接断开，飞船缓缓后退。空间站的灯光变小，变成一串亮点。引擎推力升到70%，姿态调整完成，船头再次对准X9-γ7。
“全速前进。”
飞船开始加速。窗外的星光被拉长，变成细线。星图上的光点移动，进入从未标记过的虚空。
他站着没动。
舱内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十七个沉睡者的呼吸声。
弹幕又出现了：
【老师出发了！】
【这次真的要找源头了】
【联盟总算做对一件事】
【别忘了直播啊】
【不需要直播，需要平安回来】
他没点开任何一条。
只看着前方那片黑暗。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子上的星轨绣纹——那是学院的新长袍，深色底，银线绣着星星和符文。
飞船持续加速，远离空间站。
身后的文明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前面没有路标，也没有信号。
但他知道，这条路是真的了。
不再是独自冲进虚无，而是带着联盟的期待，正式启航。
他低声说：“现在，我们真正出发了。”
话音落下，飞船突破临界速度，船尾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监控屏显示：生态系统稳定，能源充足，导航畅通。
一切正常。
一切向前。
远处，一颗流浪行星的轮廓浮现出来，像提前立好的路标。
飞船正朝它驶去。
再往后，是更深的空域，更长的沉默。
他依旧站着，背着手，眼神平静。
休眠舱的呼吸声均匀起伏。
星图上的光点稳步前行。
风暴还没来。
但现在，他们有了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