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小雨，凉飕飕的。
周航撑着破旧的雨伞，揣着忐忑的心走进学校，刚到教室门口，感觉不对劲，平时早读前的喧闹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班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低着头捏着什么，见他进来，齐刷刷投来目光。
周航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来，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他硬着头皮走到座位前，刚坐下，前桌就转过头，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扔在他桌上，压低声音：“周航，你自己看。”
周航的手指抖得厉害，慢慢拿起纸展开，眼前的画面让他瞬间血液倒流，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私密照，是他今年夏天在老家河边洗澡时拍的，赤着上身，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额角的小痣、村口的小河，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不知道赵如安从哪弄来的，想来是找人偷偷跟着他回了老家，拍了这张见不得人的照片，还拿到镇上打印店印了无数份。
他猛地抬头扫过教室，发现每个同学的桌上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有的被揉成团，有的被画满脏话，还有的贴在桌角，格外刺眼。
有人故意把照片举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钻进他的耳朵：“没想到周航是这模样，真够丢人。”有人把揉成团的照片用力扔在他身上，纸团砸在胳膊上、后背上，轻飘飘的却像石头砸得生疼。
还有人拿着笔在照片上乱画，边画边笑，轻蔑的眼神肆无忌惮。
周航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死死攥着照片，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变了形。羞耻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斜前方的赵如安身上，对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得意和挑衅，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告老师的下场，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就是这副嘴脸，这份肆无忌惮的得意，这接二连三的欺负和羞辱，彻底点燃了周航心里积压已久的怒火，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班里的寂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地上，像他支离破碎的尊严。然后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赵如安的衣领，将他狠狠从座位上拽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赵如安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愤怒：“周航，你敢动我？你找死！”
“我为什么不敢？”周航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也带着豁出去的狠劲，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赵如安，你混蛋！你欺人太甚！”话音刚落，他挥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赵如安的鼻子上。赵如安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出来，滴在干净的白色校服上，刺目得像雪地上的血花。
周航红着眼睛，根本停不下来，一拳接着一拳砸在赵如安，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这个畜生。
赵如安被打懵了，反应过来想还手，可周航像疯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挨了一拳又一拳，嘴里嗷嗷惨叫，还不忘放狠话：“周航，你敢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我让你全家都不好过！”
班里的同学都吓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没人敢上前拉架，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呆呆地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周航，像变了一个人。早读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看到教室里的混乱、扭打在地上的两人，还有赵如安脸上的血，瞬间愣住，随即厉声大喊：“住手！你们干什么！赶紧停手！”
老师的话根本没用，周航依旧红着眼睛砸下去，像失去了理智，眼里只有赵如安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最后还是几个胆子大的男同学，壮着胆子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航拉开。被拉开的周航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大喊：“让我打死他！他欺负我这么久！我要打死他！”赵如安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鼻子歪了，嘴角肿得老高，眼睛青了一块，校服沾满血和泥土，狼狈不堪。他捂着鼻子疼得嗷嗷直叫，嘴里的骂声含糊不清，却满是怨毒。
事情很快闹到王老师和校长那里，整个教学楼都知道初一（3）班的周航把赵如安打进了医院。
赵如安被立刻送到镇上的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鼻梁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养半个月。赵如安的爸爸接到消息，火急火燎从县里赶来，冲进校长办公室大发雷霆，拍着桌子骂校长，要求严肃处理周航，还要让周航家长赔偿巨额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否则就把学校告到教育局。
校长连连道歉陪笑脸，转头把周航叫到办公室，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不管周航说赵如安如何欺负他、如何散布私密照、如何一次次把他逼到绝路，校长都只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不管怎么样，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把人打成鼻梁骨折，情节恶劣，影响极坏！”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航，语气冷冰冰的：“学校有规矩，动手打人就要受惩罚，没有情面可讲。”
很快，学校的处分决定下来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周航因故意殴打同学，情节恶劣，给予停课两周的处分，回家反省；写五千字深刻检讨，开学后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念；由家长赔偿赵如安所有医药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失费。周航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听着冷冰冰的处分，心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彻底凉透。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想说出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在权势和金钱面前，所有的道理、委屈，都一文不值。
他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周航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大颗大颗的，止都止不住。
被欺负的是他，被羞辱的是他，被当作小丑围观的是他，最后受惩罚的，还是他。
停课两周的日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更不知道开学后，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目光和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