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停，周航攥着泡胀的语文作业本往三楼跑，纸页吸足了水，边角不停滴水，他一直跑到老师办公室。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闷得发慌，眼里憋着湿意。
这是这周第四次，赵如安把他的作业本扔进教室后门的水桶。之前只是藏课本、往水杯倒粉笔灰，现在变本加厉，连作业都不让他好好写。他忍了一个多月，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总觉得老师会讲公道，班主任王老师教了十几年书，平日里总说护着学生，不会眼睁睁看他被反复欺负。
抱着这点最后的指望，周航喘着气冲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顿了半天才敲了三下，声音抖着：“王老师，我有事找你。”
“进。”里面传来王老师懒洋洋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混着茶叶水的热气飘出来。
周航推开门，办公室里飘着茶味，王老师坐在藤椅上，捏着印菊花的保温杯，一条腿翘在桌沿，正和隔壁班老师唠家常，眼角堆着笑纹。看到周航，他只抬了抬眼皮，扫了眼烂本子：“怎么了？这点小事也值得跑一趟？”
周航走到桌前，把泡烂的作业本轻轻放下，纸页皱成一团，字迹糊成黑印，封皮都泡脱了胶。他咬着下唇，声音带哭腔又使劲憋着：“王老师，赵如安第四次把我作业本扔水里了，他还放学堵我，往我课桌塞垃圾，藏我课本，我没法好好上课。”
话没说完就被王老师摆手打断，他皱着眉嫌周航矫情：“多大点事，哭哭啼啼的。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赵如安就是性子野，你一个男生，怎么这么小心眼？人家爸爸给咱们捐多少钱，为我们学校提供了多少设施。”
周航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辩解那不是打闹是故意欺负，可话到嘴边，又被王老师的话堵了回去。
“你也不想想，他怎么只针对你？”王老师喝了口茶，杯底磕在桌沿响了一声，偏袒的语气明晃晃的，“赵如安他爸给学校捐了实验楼，添了新桌椅新黑板，你不知道？人家孩子有点脾气，你让着点怎么了？”
“我没惹他，我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话……”周航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里面打转。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惊得所有人看过去。赵如安晃悠悠走进来，双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到周航，径直走到王老师身边，大大咧咧靠在办公桌上晃腿。
王老师看到赵如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立马换上和善的笑，语气软了八度：“如安来了，没事，周航说你扔他作业本，小孩子闹别扭，别往心里去。”
赵如安瞥了眼桌上的烂本子，嗤笑一声，斜睨着周航：“谁让他不识相，看他不顺眼就扔了，他还敢来告黑状？”
周航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还是抬眼看向王老师，眼里剩最后一丝期待：“王老师，他都这么说了，你不管吗？他一直这么欺负我。”
王老师的脸瞬间沉下来，厉声呵斥周航，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周航，你怎么说话？如安都没计较，你还不依不饶？我看这事就是你的问题，赶紧给如安道歉，不然直接叫你家长来！”
周航看着王老师铁青的脸，又看着赵如安得意的笑，委屈和愤怒涌上来，却被巨大的无力感压住。他知道王老师是赵如安的保护伞，有那栋实验楼在，他说什么都没用。他不想让爸妈来学校，爸妈是老实乡下人，起早贪黑种地，手上全是厚茧，腰还有毛病，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操心，更不想让他们在老师面前低三下四。
僵持了半天，办公室的老师都在看他，赵如安的眼神满是嘲讽，王老师的脸越来越沉。周航低着头，看着磨白的鞋尖，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鼻子酸得厉害，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疼。
赵如安笑了，伸手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推到，凑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早这样不就完了？还敢告老师，真是找死。”
“早这样不就完了？”赵如安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节用力，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那股蛮横的力道。周航没躲，也不敢躲，就那么僵着，等那只手自己拿开。
赵如安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重，但角度很刁，刚好顶在肩胛骨那个最吃不住劲的位置上。周航往旁边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办公桌的边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硬是没出声。
王老师已经端起保温杯继续跟隔壁班老师唠嗑了，眼角的笑纹重新堆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周航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本泡烂的作业本，纸页上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砖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低头看着那个水渍，想等眼眶里的热意退下去再走。走廊里的穿堂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后脖子发凉。他站了大概有半分钟，办公室里再没人看他一眼。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老师摆着手赶人：“行了，都回去上课，周航，以后多让着点如安，别没事找事。”
周航弯腰捡起泡烂的作业本，指尖沾着湿意，凉得刺骨。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冷风灌进衣领，贴在脖子上，打了个寒颤，心也凉透了。他低着头一步步走回教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廊的同学偷偷指指点点，走进教室，班里同学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有同情、好奇，还有幸灾乐祸。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他走到座位前，把烂本子扔在桌上，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胳膊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
赵如安跟在他身后进来，慢悠悠坐下，凑到周航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威胁：“周航，你还敢告老师？看来教训还不够，你给我等着。”
周航没理他，把脸埋得更深，心里一片冰凉。他以为道了歉这事就过去了，却没想到，赵如安的报复来得更快、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