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县的夜比德康市更沉。车停在医院家属院楼下时,沈烈先熄了火,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半秒。
老旧的红砖楼连路灯都昏黄,风卷着落叶,没一点人声。
整栋楼像被夜色吞了一半,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透出微弱的光。
“302。”杨江皓核对了遍地址,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他缩了缩肩,跟在沈烈身后往楼道走。楼梯窄,台阶积着灰,踩上去沙沙响。墙面上划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的被涂掉,有的还留着,像是无人看管的痕迹。
到三楼,302的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风从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沈烈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再敲,还是静悄悄的。
他皱了皱眉,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轴吱呀一声,血腥味先涌出来,混着点旧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皱眉。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书桌被翻得底朝天,抽屉全抽出来,纸页散了一地,有的卷了边,有的沾着灰,连桌上的搪瓷杯都倒在一边,茶水渍在桌面晕开。
林文斌倒在桌旁,身子蜷着,胸口插着把水果刀,刀身大半没入,只留个刀柄在外。血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地板上凝出暗褐色的印子,边缘已经发硬。
杨江皓蹲下身探了探颈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抬头时脸色沉得厉害,声音压得很低:“没气了,刚凉不久,死亡时间应该就在一两个小时内。”
沈烈没说话,目光扫过全屋。除了书桌,别处都整整齐齐,连衣柜门都关得严实,床铺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显然凶手不是来偷窃,就是冲着某样东西来的。
翻找时动作快且狠,纸张被扯得乱七八糟,却没留下半个指纹,连脚印都被刻意处理过,反侦察的痕迹很明显。
他弯腰避开地上的纸,蹲在书桌前,指尖拨开散落的笔记本和旧照片。
照片大多是林文斌年轻时的工作照,穿着法医制服,站在解剖室门口,眼神锐利。
最底层的抽屉角落,压着本厚法医手册,封面磨得发亮,底下露出点泛黄的纸角。
沈烈伸手抽出来,纸页发脆,边缘磨得毛糙,抬头一行字清清楚楚——《2005年盆芽县双童案 白今江 尸检报告》。
杨江皓立刻凑过来,两人就着窗外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报告上的字迹工整,每一项都写得细致:
死者白今江,十二岁,盆芽县小学六年级学生。
……
死于:他杀(被人用匕首捅死)
杨江皓攥着报告的指节泛白,指腹用力到发白:“是被人捅死的。还有霸凌……当年的案子全是假的。陈默被勒死伪装上吊,白今江遭霸凌后被谋杀,王泽车祸,报告失踪,张桂兰坐牢……全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沈烈把报告折好,小心翼翼塞进内袋,动作稳得没一丝波澜。他扫过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眼林文斌圆睁的眼,死者脸上还留着惊愕,嘴唇微张,像是临死前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显然是熟人,或是没防备的人下的手。“凶手要的就是这份报告。”他声音很低,带着冷意,“没找到,才杀了人灭口。
林文斌留着这份报告,就是等着有人来查。”杨江皓想起那封匿名信,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困惑:“信里说‘刘叶的死是礼物’,可刘叶早没了,好几年前就确认死亡了。这到底是谁在搅局?引我们查案,又在关键时候杀人灭口,图什么?”
沈烈直起身,踢了踢脚边的一张旧纸,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跟刘叶没关系。对方就是拿个死人当幌子,混淆我们的视线。
既引着我们查旧案,把水搅浑,又在我们快摸到核心线索时,立刻掐断。这人清楚当年所有的事,知道尸检报告在林文斌手里,也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找他,步步都算好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纸页翻动,沙沙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林文斌的尸体静静躺在那,血渍已经干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沈烈摸出手机,拨通队里的电话,声音冷硬,没有多余的情绪:“清和县医院家属院302,命案,死者林文斌,原盆芽县法医。派人过来,封锁现场,另外,把白今江的尸检报告存档,加密处理,不要泄露。”
挂了电话,他看向杨江皓,眼神锐利:“走。凶手刚走不久,说不定还没出县城。我们去路口调监控,总能找到点痕迹。”两人转身出门,楼道里的风更凉了,吹得人后背发紧。
楼下的车还亮着小灯,映着漆黑的夜,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沈烈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眼302的窗户,黑沉沉的,像只闭紧的眼,藏着说不出的秘密。
那份迟来的报告,终于撕开了六年的谎。白今江被匕首捅死的真相,再也盖不住了。
可灭口的人已经得手,藏在暗处,像只蛰伏的兽,等着他们踩进下一个局。
沈烈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他没有退路——真相就在前面,哪怕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另一边……
房间里。
“老大,你就这么把尸检报告给那帮警察了?被查到怎么办?”一位男生打电话,电话里是另一个男生。
“没事,我有的是手段,现在怀疑不到我,这几天风声紧,缓两天,过了这两天,大哥给你和小弟们‘大货’,不会亏待你们的。”男生说。
“老大,你这么笃定?”电话那头的男生说。
“当然,我要让一切的一切指向那个人,他想布局?”男生轻笑了一声。“我也会。”
“老大英明啊,就是,小弟开销有点大,不知道老大有没有……”
“等事情办好,你想要多少就多少。”
电话挂断。
那位老大,正是,赵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