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话,沈烈,杨江皓,吴昊三人带上卷宗,驱车直奔盆芽县。德康市到盆芽县的路并不好走,是水泥路,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市区,渐渐变成郊外的田野,再到偏僻的小镇,天渐渐暗了下来。
盆芽县还是六年前的样子,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街边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聒噪,空气中混着泥土和饭菜的味道,透着一股烟火气,可这烟火气,却掩不住当年那起案子留下的寒意。
两人直接驱车到盆芽县警局,此时已经是傍晚,警局的办公区只有几盏灯亮着,值班的警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沈烈和杨江皓与吴昊的证件,并说明了来意,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沈队,杨队,快请坐,我去喊我们老队。”
盆芽县警局的老队长姓周,叫周建军,当年王泽出事后,他接手了双童死亡案,可案子线索全断,最后只能草草搁置。周建军年近五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看到沈烈和杨江皓,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无奈:“你们还是为了 2005 年那起双童案来的吧。”
“周队,明人不说暗话。” 沈烈拿出档案袋,放在桌上,“这起案子的档案里,没有白今江的尸检报告,我们要找这份报告,另外,我们想知道,陈默的母亲张桂兰当年为什么会被判妨碍公务,她的上诉,为什么会被压下去。”
听到张桂兰的名字,周建军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张桂兰的事,是个冤案。当年陈默死了,她受不了打击,精神一直不太好,天天来警局闹,要求重新查案,可那时候王泽死了,线索全断,我们根本查不下去。后来不知道是谁,举报她妨碍公务,还动手打了警员,证据确凿,她就被判了两年。”
“证据确凿?” 沈烈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质疑,“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就算再激动,也未必会动手打警员,这证据,怕是有人刻意伪造的吧。”
周建军沉默了,他掐灭烟蒂,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当年我也觉得不对劲,可那时候上面有人压着,让我们尽快结案,不要节外生枝,我一个小小的县局队长,根本拗不过。张桂兰刑满释放后,又来上诉,还是被上面压了下来,连案子都不让我们碰。”
“那白今江的尸检报告呢?” 杨江皓追问,“档案里只有陈默的,没有白今江的,这份报告去哪了?”
提到白今江的尸检报告,周建军的脸色更沉了,他摇了摇头:“当年林法医做完尸检,把报告交上来,没多久就不见了,我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有人说,是被上面的人拿走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林法医现在在哪?” 沈烈抓住关键,林法医是当年做尸检的人,就算报告丢了,他也一定记得细节。
“林法医当年做完那起案子的尸检,没多久就辞职了,回了老家,听说在老家的县医院做法医,具体在哪,我还有他的联系方式,我给你们找找。” 周建军说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找着通讯录,“当年那起案子,太邪门了,王泽死了,报告丢了,线索断了。”
沈烈和杨江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寒意。六年前的案子,看似线索中断,实则是有人刻意为之,从王泽的死,到白今江尸检报告的失踪,再到张桂兰的蒙冤入狱,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目的就是让这起案子永远沉在水底,无人敢碰。
周建军找到林法医的联系方式,递给沈烈:“林法医叫林文斌,老家在邻县的清和县,现在在清和县人民医院的法医科,他为人耿直,当年也觉得这起案子不对劲,你们去找他,他应该会告诉你们实情。”
“谢谢周队。” 沈烈接过联系方式,收进兜里,“另外,我们想看看当年的案发现场,盆芽小学,还有那个垃圾堆,以及美术室。”
“可以,我让警员带你们去。” 周建军点了点头,喊来值班警员,“小杨,你带沈队和吴队去盆芽小学,把当年的案发现场都指给他们看,别漏了任何细节。”
夜色渐浓,盆芽小学的大门紧闭,只有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斑驳的围墙上,透着一股萧瑟。警员小杨打开校门,带着两人走进学校,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六年过去了,学校的教学楼翻修过一次,可后楼梯、美术室,还有校园后方的垃圾堆,都还是当年的样子。
“这里就是当年发现假人的垃圾堆。” 小杨指着校园后方的一片空地,现在这里被圈了起来,种上了花草,可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痕迹,“当年那个假人被藏在垃圾堆的最里面,被倒垃圾的学生发现的。”
沈烈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泥土,六年的时间,早已抹去了当年的血迹和痕迹。
“美术室在那边。” 小杨指着教学楼的一楼,那间美术室的门依旧是当年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当年陈默的尸体,就是在美术室的天花板挂钩上发现的,地上还有染血的校服。”
沈烈走到美术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画架和桌椅,落满了灰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飞舞,透着一股死寂。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六年前的画面:闷热的夏天,少年的慌张,假人的冰冷,美术室里的缢死尸体,还有王泽被撞身亡的小巷…… 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是当年那个被忽略的真相。
“沈队,里面没人,也没什么线索了。” 吴昊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沈烈的思绪。
沈烈睁开眼睛,眼神冷沉,他转身看向吴昊:“行,那去清河县,找林文斌。”
夜色更浓,车子驶离盆芽县,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只有车灯的光线划破黑暗,前路未知,可沈烈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而那个藏在背后的人,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也终究会露出马脚,因为纸,永远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