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的德康市,初夏的风裹着化不开的燥热,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卷宗堆得半高,空调嗡嗡地吹着,沈烈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陈默和白今江的旧案档案上,他也浑然未觉。
值班警员的脚步声急促地从走廊传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角沁着汗,推门就喊:“沈队,杨队,又收到一封匿名信!和上次钱大江那封,封皮、字迹一模一样!”
沈烈抬眼,掐灭烟蒂,指腹摩挲着眉心,接过信封。信封没有贴邮票,封口只抹了层薄胶,边角被磨得发毛,和那封写着 “CMBZHL” 的威胁信如出一辙。他拆开信封,一张泛黄的信纸滑出来,只有寥寥数语,字迹依旧是刻意掩饰的生硬,却透着一股挑衅的冷意:“刘叶的死,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别再磨蹭,快点查案。”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住。杨江皓刚皱起眉,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眼神骤变:“什么?钱明回来了?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烈:“钱明被人送回小区门口了,没明显外伤,就是有点懵,他家人已经把他送到警局了,就在接待室。”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不过三十多个小时,被绑架的钱明竟毫发无损地被送回,没有勒索,没有条件,甚至连绑匪的面都没见着,这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案子,更添了一层迷雾。沈烈把信纸往卷宗上一压,抬脚就往接待室走,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接待室里,钱明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有一块新鲜的淤青,身上的职高校服沾了灰尘和草屑,领口被扯得有些歪。他双手交握,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恐惧里缓过神。看到沈烈和杨江皓进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别怕,慢慢说,从你被带走开始,一点都别漏。” 沈烈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施压,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钱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周日晚上和我爸吵完架,我气冲冲地往小区外走,想找个地方待着。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和鼻子,手心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我拼命挣扎,想推开他,可那人的力气大得吓人,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眼前发黑,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他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攥住自己的领口,像是还能感受到当时那股窒息的恐惧:“我根本没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感觉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手很细,不像是大人的手。”
“醒来之后在哪?” 杨江皓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格外清晰。
“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应该是在郊外,周围都是荒地,仓库里到处都是破箱子和生锈的铁架,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一点点光从木板缝里透进来,黑黢黢的。” 钱明的眼神飘向虚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仓库,“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手机、钱包都被拿走了,地上只有一瓶矿泉水,我喊了好久,嗓子都哑了,都没人应,只有风吹过仓库的声响,特别吓人。”
“那你是怎么被送回来的?” 沈烈追问,目光紧紧锁住钱明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就在一个小时前,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蒙着脸的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还是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很亮,却没什么温度。” 钱明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他没说话,走到我面前,抬手就用什么东西砸在了我的额角,我又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就躺在我们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了,我爸刚好出来找我,就把我送过来了。”
“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声音、身高,或者身上的味道?”
钱明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他全程没说一句话,身高和我差不多,就是…… 感觉他的动作很灵活,不像是成年人,倒像是个学生。”
学生。
两个字让沈烈和杨江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能如此冷静地绑架人,又悄无声息地送回,心思十分缜密,手段十分果决。
安抚好钱明,让他家人带回去休息,两人回到办公室。沈烈拿起那封匿名信,指尖划过 “礼物” 两个字,眼神冷沉:“刘叶的死是礼物,把钱明送回来,怕是另一个提醒,提醒我们别偏离查案的方向,更别放过当年的旧案。”
杨江皓靠在桌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线索太乱了,刘清天翻供,李哲死了,钱明被绑架又送回,还有这封匿名信,处处都透着诡异,好像有人在背后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沈烈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厚厚的档案袋 —— 那是 2005 年盆芽县双童死亡案的全部档案,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他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资料一一摊开,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证人证言,一页页翻看,翻到最后,他的手指突然顿住,眉头紧紧皱起。
档案袋里,只有陈默的尸检报告,详细记录着他的死因、死亡时间、身上的伤口,甚至连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质都有检测记录,可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找到白今江的尸检报告。
不仅如此,在档案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是盆芽县警局当年的案件移交记录,上面写着,这起案子之所以会从盆芽县移交到德康市市局,并非因为案件复杂,而是因为陈默的母亲张桂兰,在案发后多年,一直不断上诉,要求重新调查此案。
沈烈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拿起那张移交记录,又翻出一份补充资料,上面寥寥数语记录着张桂兰的信息:案发后精神恍惚,后因涉嫌妨碍公务,被判有期徒刑两年,刑满释放后一年,多次前往盆芽县警局和德康市市局上诉,要求重新调查儿子的死因,可她的上诉,却被莫名压了下去,没有任何回复,也没有被立案。
“陈默的妈妈上诉,还坐过牢,上诉被压,白今江的尸检报告凭空消失。” 沈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凶杀案,盆芽县那边,藏着太多猫腻。”
杨江皓凑过来,看着那些资料,也倒吸一口凉气:“当年主办案子的王泽当场死亡,线索中断,案子冷寂,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掐断了线索,还把水搅浑,让我们查不下去。”
“白今江的尸检报告,是关键。” 沈烈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眼神坚定,“陈默的尸检报告详细完整,白今江的却凭空消失,说明他的尸检报告里,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现在,去盆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