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班里横行惯了，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人敢反抗他，没有人敢当众不给她面子。
陈默这一推，等于是当众打他的脸，等于在挑战他的权威。赵如安立刻就火了，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朝陈默打过去。
陈默没有躲，也没有后退，只是紧紧咬着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赵如安，眼里满是倔强和愤怒，没有一丝害怕。他知道，这一次，就算被打，他也不想再忍了。
两个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几个反应快的同学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把他们拉开。“别打了别打了，午休呢，被老师看见要出事的。”“是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大家一边劝，一边用力把两个人分开，生怕真的打起来，把事情闹大，引来了老师，自己也被牵连。
赵如安被拽着，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陈默，眼神凶狠得吓人，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语气里满是戾气。陈默也被人拉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林晓走了进来。她是赵如安名义上的女朋友，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平时不太参与男生之间的打闹，也很少和赵如安一起在班里张扬，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她本来是在隔壁的座位上，和一个女生小声说话，听到这边动静太大，吵得人不得安宁，才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一进门，她就看到教室里乱成一团，赵如安一脸凶相，被几个同学拉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陈默站在对面，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地上散落着文具和墨水，一片狼藉。
林晓皱了皱眉，慢慢走到赵如安身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生气指责，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如安正在气头上，心里全是火，根本不想解释，也不想在林晓面前承认，自己是因为抢别人的文具盒扔着玩，才和人起冲突，才被人当众反抗，丢了面子。他被人拉着，动弹不得，只能沉着脸，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晓看他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冷。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暴力解决问题，更讨厌明明自己做错了，还一副理直气壮、不肯好好说话的样子。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文具和墨水，再看看旁边脸色发白、眼神倔强又委屈的陈默，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无非是赵如安又在欺负同学，又在无理取闹。
“你不说是吧。”林晓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问，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没有骂赵如安一句，也没有说一句过分的话，只是用沉默和转身，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不认同他的做法，她对他很失望。
赵如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下子慌了。他刚才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慌乱和不安。他想追出去解释，想告诉她不是自己的错，想让她不要生气，可周围还有很多同学看着，他拉不下面子，只能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渐渐被慌乱取代，眼神里满是无措。
这场闹剧，最后以老师过来调解结束。上课铃快响的时候，值班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又看了看两个人的样子，还有周围同学一脸紧张的神情，大概问了一下情况。
赵如安一口咬定，只是和陈默闹着玩，不是故意打架，也不是故意欺负他；陈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把地上的文具一点点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和墨水，哪怕是那支断了的钢笔，他也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老师批评了赵如安几句，让他以后不许在教室里打闹，不许欺负同学，又轻轻安慰了陈默两句，让他以后有事情及时告诉老师，这件事表面上，就算过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过几天，赵如安就会把这件事忘掉，就会像以前一样，去欺负别人，不再针对陈默。陈默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文具盒被抢、被扔，差点和人打架，被老师调解之后，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他就能安安静静地读书，安安静静地度过剩下的小学时光。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从那天之后，赵如安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消气，反而开始不断去找林晓。放学的时候，他会在林晓的教室门口等着她，想和她一起走；课间的时候，他会主动去找她说话，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甚至有时候，他会买一些小零食，送到林晓面前，想和她和好。
可林晓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和他说笑，和他分享身边的小事，不再愿意和他一起走，甚至有时候看到他过来，会直接躲开，或者找借口离开，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只剩下疏离和失望。
赵如安心里越来越不舒服，越来越烦躁。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觉得是自己欺负同学、动手打人、脾气暴躁，才让林晓失望，才让林晓疏远他。他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到了陈默身上。
如果不是陈默不肯乖乖给他欺负，如果不是陈默敢反抗他，如果不是那天中午的冲突被林晓看到，林晓就不会对他这么冷淡，更不会慢慢疏远他。
所有的不爽、不甘、丢面子、被冷落，全都变成了对陈默的恨。他认定了，是陈默毁了他和林晓的关系，是陈默让他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是陈默让他变得这么难堪，是陈默让他陷入了这种尴尬的境地。
从那以后，赵如安就开始处处针对陈默，把所有的火气和不满，都发泄在了陈默身上。
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小动作：上课的时候，故意踢陈默的凳子，让他没办法安心听课；走路的时候，故意撞他一下，把他撞得一个趔趄；课间的时候，偷偷藏起他的作业本，让他交不上作业，被老师批评；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说他装清高、爱告状，煽动班里的同学不和他玩，孤立他。
陈默忍了一次又一次，退让了一次又一次。他把被踢倒的凳子扶起来，把被撞掉的书本捡起来，把丢失的作业本找回来，假装没有听到背后的议论，假装自己没有被孤立。
他以为，只要自己忍一忍，只要自己不反抗，赵如安就会慢慢消气，就会不再找他麻烦。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忍让，反而让赵如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明显。赵如安看到他不反抗、不吭声，就觉得他好欺负，就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欺负他变得越来越理所当然。
陈默不知道，自己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不想被欺负，只是反抗了一次，就要承受这么久的报复；他更不知道，赵如安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输不起的面子，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林晓，而是自己的权威，是那种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的感觉。赵如安要的不是公平，不是道理，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发泄情绪、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而他，不幸成了那个人。
操场打架、办公室被敷衍处理、放学被堵在小巷里殴打、被威胁不准说出去，否则就废了他，这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那个看似平常的午休。
明明和陈默没有多大关系，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欺负、被伤害的人，可他却成了唯一的受害者，成了赵如安发泄情绪的工具。
想起这一切，陈默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很孤单。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天在小巷里被打的痕迹，被衣服遮住，看不出异常，可那种疼痛，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