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三分，任杰按下了按钮。
他没有犹豫。就在这一刻，世界各地的分身同时睁眼。巴黎地库亮起灯，东京街头的霓虹照在眼镜上，纽约地铁里老鼠跑过铁轨。全球十八个地方，全部连上了视频通道。
主控台的启动键被按下，大屏幕一闪，分成十七个小画面，每个画面连着一个幸存者据点。刚接通，就有声音传来。
“谁在说话？这不是军方频道吗？”一个男人用俄语喊。
“闭嘴，老伊万，看画面！”一个女人立刻接话，带着中东口音，“那是东方联盟的人？他们怎么进来的？”
林婉儿听见了，马上把左耳机换到右耳，手指快速操作，打开了五种语言的翻译系统。“好了，英语、西语、阿语、俄语、法语都能实时翻译，延迟不到0.3秒。”她低头说，“任杰，你开始吧，别磨蹭。”
任杰没说话，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像打拍子。他知道现在有十七个地方的人在看他。有人穿着防护服，有人裹着破毯子，还有人手里拿着自制的弓箭。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是任杰，来自东亚联合避难所。”他说，“三小时前，外星舰队出现在地球轨道。它们不说话，也不谈判，就在那里转圈。”
有人冷笑：“那你叫我们干嘛？一起祈祷？”
“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任杰说，“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错过这次，下次见面就是在它们的解剖台上。”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段影像：黑色的宇宙中，环形战舰缓缓转动，表面闪着蓝光。接着是雷达数据滚动，显示能量聚集点指向南极。
“这是真实画面。”任杰说，“不是假的，也不是演习。你们可以查自己那边的数据，如果还能连上的话。”
几秒后，南非据点传来声音：“证据是真的。可我们凭什么信你？就因为你开了直播？”
“因为他能分身。”陈峰插话，头也没抬，笔在纸上写了一串公式，“我分析了信号源，十七个画面里的‘他’心跳一样，瞳孔反应一样，声音波形也一样。这不是换脸技术，是真有几十个人同时说话。”
会议室乱了起来。
“你是克隆人？”澳洲代表问。
“不是。”任杰笑了笑，“我是程序员，重生回来的。我能分出多个自己到处跑。刚才那些资料，是我三个分身从不同卫星站拿的。”
他说完，让巴黎分身转身，镜头照到后面的导弹零件堆成山；又切到东京分身，正站在港口指挥船靠岸。
“看到了吗？我在准备物资。”他说，“我不图钱，也不图名。但这次不是为了我自己。”
赵铁柱从旁边走出来，肩上扛着平板，边走边喊：“别扯没用的！昨天东区差点炸了，就是因为有人想独吞技术！现在外面那些飞船不管你是谁，照打不误！”
他把平板拍在桌上，调出一张地图：“现在确认活着的据点有二十三个，分布在六大洲。加起来不到战前人口的百分之三。再不合作，等它们动手，我们连炮灰都不够。”
大家安静了。
北美代表咳嗽两声：“团结没问题。但资源怎么分？谁说了算？别最后变成你们一家控制。”
“没人当老大。”任杰摇头，“这次只有一个目标：建立临时同盟。信息共享，危险互相通知，行动各自负责。我不收东西，也不派兵占你们地盘。”
“那怎么做？”印度据点有人问。
“先看数据。”陈峰站起来，把报告递给任杰，“我整理了外星舰队的行为规律。它们每六小时循环一次，能量变化有周期。虽然不知道怎么攻击，但能猜到第一波可能打哪里。”
他停了一下：“建议所有据点在十二小时内疏散人员，做好基本防御。别等炸弹落下来才挖坑。”
林婉儿马上接话：“我已经把简报做成五种语言，正在发送。还开了紧急专线，有任何异常可以直接上报。”
她说完看了任杰一眼。他点点头，闭上眼，下达指令。
下一秒，十七个分身同时抬头，盯着摄像头。
“我知道很多人不信我。”他说，“我也明白你们想自保。但听好——这不是谁的战争，是人类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它们不在乎你信什么，说什么，有没有钱。它们只在乎我们是不是挡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们现在散开，三年后地球上不会再有人类。不会有城市，不会有孩子哭，连草都长不出来。我们会像删文件一样被彻底清除。”
会议室没人说话。
非洲据点的老兵举起手：“我加入。我们营地还有三百人，粮食够撑两个月。需要运输，我可以带队。”
“我们也参加。”澳洲女人说，“我们有太阳能电站和净水系统，愿意分享技术。”
一个接一个，绿色的灯亮起来。
任杰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一下比一下快。他太阳穴跳得厉害，脑袋像要裂开。维持这么多分身太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他没停。
“最后三十秒。”他在心里数，“说完就结束。”
十七个分身一起说：“这不是请求，是通知。人类必须活下来。从现在起，我们命运相同。”
话音落下，最后一盏绿灯亮了。
全球十七个主要据点全部接入同盟网络。屏幕上的光点连成一片，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很弱，但看得见。
任杰睁开眼，手离开面板，身体往后一倒，差点摔下椅子。林婉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保温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赵铁柱还在看监控：“西非信号断了一次，可能是有人干扰。我已经让巡逻队加强警戒。”
“记下来就行。”任杰揉着眉心，“别扩大行动，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
陈峰低头写着什么，忽然抬头：“我改了个程序，能把舰队的能量变化变成警报。一旦不对，全网自动提醒。”
“加上去。”任杰说，“越简单越好，别搞复杂的提示音。”
他坐直身子，手放回操作台。窗外天快亮了，基地广播传来脚步声。远处有狗叫，应该是“铁甲”在巡逻。
但他不能休息。
动员完成了，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接下来是分武器，调能源，把他这些年攒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他看着屏幕上静静漂浮的舰队，手指继续敲着桌子，节奏稳定，像写代码一样。
保温杯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两片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