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凉不过次日清晨的演武场。
八强战的抽签,在辰时准时开始。
巨大的铜签筒摆在擂台中央,八名晋级弟子依次上前。
陆明伸手入筒,指尖触到竹签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他背上,如芒在背。
他抽出竹签,翻转。
"丙组对阵——陆明对韩厉!"
执事弟子的唱名声落下,全场瞬间沸腾。
"卧槽,直接抽到韩厉?"
"这签运也太背了吧?韩厉可是外门第三!"
"炼气巅峰对筑基中期?这不是白给吗?"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陆明面色不变,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韩厉正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刀。
四目相对,韩厉轻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擂台上,韩厉早已等候多时。
他怀中抱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柄竖起的刀。
陆明踏上擂台,与他相距三丈。
"我给过你机会了。"韩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陆明耳中,"昨晚,我说过,让你祈祷别抽到我。"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锋处却泛着一层幽冷的寒光。
"现在认输,自断一臂,我可替李炎师弟饶你一次。"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幸灾乐祸。
自断一臂?
这已经不是比试,而是羞辱。
陆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拔出腰间的青锋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韩厉。
无声的回答。
韩厉眉头微挑,
"好,很好。"
裁判见状,高举右手:"开始!"
话音刚落,韩厉便动了。
不是走,是闪!
他的身形仿佛一道残影,瞬间跨越三丈距离,漆黑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陆明咽喉!
快到陆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快到台下众人的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
陆明全力催动青云步法,身形向侧方横移,同时青锋剑横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陆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瞬间涌入他的经脉,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双脚在擂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筑基中期的灵力,果然不是炼气巅峰能够抗衡的!
"就这?"
韩厉的声音冰冷,第二剑已经劈下!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重,漆黑剑身上灵力暴涨,隐隐有风雷之声。
陆明咬牙横挡,再次被震得倒退数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韩厉的剑法如疾风骤雨,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每一剑都直指陆明的要害,毫不留情!
"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火星不断飞溅,陆明被压得节节败退,只能拼命防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虎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染红了青锋剑的剑身。
左臂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经脉中灵力紊乱,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就这点本事,也敢和我动手?"韩厉冷笑,又是一剑劈下,比之前更加沉重!
陆明双手握剑横挡,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上石质擂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剧烈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韩厉居高临下看着他,剑锋上灵力暴涨。
"李炎那个废物,怎么会输给你这种货色?"
陆明咬牙,猛然向侧方翻滚,剑气擦着他后背斩落,在他刚刚跪着的位置劈出一道三尺深的剑痕!
碎石飞溅,有几颗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陆明翻身站起,大口喘气。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演武场边缘那片灌木丛——呦呦藏身之处。
幽蓝色的大眼睛在枝叶间闪烁,鹿角尖端的银光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陆明微微摇头。
不行。
韩厉的实力太强,呦呦的辅助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呦呦的特殊能力一旦暴露,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韩厉停下了攻势。
他眉头微皱,面露不耐。
他已经连出二十余剑,却没能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斩于剑下。
这对于向来骄傲的他,是一种耻辱。
"够了。"
他声音冰冷,虚晃一招,身形骤然后撤三丈,与陆明拉开距离。
陆明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他。
韩厉左手从袖中翻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通体金色,巴掌大小,上面的符文繁复至极,一看便知品阶极高。
符箓出现的瞬间,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压得台下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那是什么……"有人颤声问道。
"符宝!"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弟子失声惊呼,"那是符宝!
一次性消耗品,威力堪比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韩厉竟然用符宝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完了,陆明这次真的完了……"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陆明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符宝?
金丹期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比试,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韩厉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灵力疯狂涌入符箓。
金色符箓骤然暴涨,化作三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剑气,成品字形,锁定陆明的气息,呼啸射出!
剑气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音爆声,擂台表面出现三道深深的沟壑。
这三道剑气速度极快,轨迹诡异,从三个方向同时夹击,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
陆明怀中,那柄得自坊市的匕首突然发烫!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胸口蔓延全身,匕首上残留的【破甲】词条被生死危机引动!
与此同时,陆明脑海中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灵光。
他对"剑"的理解,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万物图鉴】自动运转,陆明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疯狂涌入青锋剑——
【穿透】!
临时附加!
青锋剑上的剑芒暴涨三尺,剑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颤鸣声,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三道金色剑气已经近在咫尺,寒意刺骨!
陆明瞳孔微缩,脚步猛然前踏,挺剑直刺!
这一剑,倾尽了他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感悟、所有对"剑"的理解。
剑尖那一点寒芒,不是分散防御,而是迎向三道剑气的中心交汇处!
以点破面!
以一剑之力,迎战符宝的全力一击!
"找死!"韩厉冷笑。
金丹期的剑气,岂是炼气期的弟子能挡的?
寒芒与三道金色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演武场,灵力风暴席卷四方,碎石飞溅,烟尘遮天蔽日!
台下弟子纷纷后退,用灵力护体,仍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
裁判脸色大变,灵力外放,形成一道屏障护住前排观众。
整个擂台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擂台中央。
陆明单膝跪地,青锋剑已经寸寸断裂,只余半截断剑握在手中。
嘴角溢血,衣袍破碎,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脱臼。
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他没有倒下。
三丈外,韩厉被爆炸余波震退数步,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张金色符箓已经化为灰烬,随风消散。
他的目光猛然抬起,死死盯着陆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挡住了?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挡住了符宝的全力一击?
裁判率先回过神来,身形一闪来到擂台中央。
他先查看韩厉的状态——并无大碍,只是被余波震退。
然后,他走到陆明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陆明努力抬起头,与裁判对视。
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还在台上。"
裁判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举起右手,高声宣布:
"八强战第三场——陆明,胜!"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赢了?!他赢了?!"
"炼气期战胜筑基中期,还挡住了符宝的全力一击?
这是什么怪物!"
"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陆明充耳不闻。
他撑着半截断剑,艰难地站起身。
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韩厉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你……"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能……"
陆明没有看他,只是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擂台边缘走去。
韩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似乎想要动手——
"韩厉。"裁判的声音冰冷如铁,"比试已结束。"
韩厉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终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步伐凌乱,再无之前的从容。
几个跟班连忙跟上,不敢多言。
陆明走到擂台边缘,呦呦化作的小兽从灌木丛中钻出,飞快地窜到他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蹭着他的脚踝。
陆明弯腰,将它抱起,塞进怀中。
裁判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枚疗伤丹药:"你的伤势不轻,回去好好休息。
明日决赛——"
"决赛?"陆明微微一怔。
裁判点头:"四强战的另一场比试,你的对手在上一轮受伤过重,已经弃权。
你直接晋级决赛。"
陆明沉默片刻,接过丹药,抱拳道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演武场外走去。
周围的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惊讶,有不解。
陆明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每一步都牵动全身的伤口,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不曾弯下分毫。
走出演武场大门时,一道身影从角落里闪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一个身穿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锐利。
青年抱拳,声音平静:
"陆明师弟,恭喜晋级。"
陆明停下脚步,看着他。
青年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一句话:
"宗主让我转告你——明日决赛的对手,是他的亲传弟子。"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陆明站在原地,怀中的呦呦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低头,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