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纹平台很安静。一道光闪过，一艘银白色的飞船停靠在旁边。一条浮空步道伸了过来，轻轻颤动。欧阳振华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走上步道。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冷星云的方向还有波动。这时候，另一个不同的信号从星渊广场传来——是很多人的意识聚集在一起，不是攻击，也不是探测，而是感谢。
步道尽头，艾丽西亚已经在等了。她没穿正式礼服，只披了一件素色长袍，领口有星轨花纹。看到欧阳振华走来，她微微低头，行了一个古老的礼。两人没说话，但好像已经懂了对方的意思。
“大家都在等你。”艾丽西亚轻声说，“不只是联盟的人，是所有听过你讲课的生命。”
欧阳振华看向广场。那里不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一片光影组成的空间。不同种族的人都在，有的坐着，有的漂浮，有的只有声音存在。他们都望着中央的高台，嘴里念着一种混合了很多语言的声音，像是在表达感激。
空中飘着很多弹幕，像不会落下的雪：
【今天是我通脉第一百天，孩子会叫爸爸了】
【母星干旱三十年，按《吐纳引气律》调整农作节律后，昨天下雨了】
【我是个机械体，但我感受到了“心”在跳】
【别躲了，我们都看得见你】
最后一条特别显眼，被很多人点赞。欧阳振华皱了下眉。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总是不太自然，遇到这种场面就想走。但他没动。
他想起废星上的第一晚。那时信号很差，画面模糊，他对着镜头讲话，连回音都没有。他当时觉得，只要有人听懂一句，就够了。现在呢？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听了课，只知道每次讲完，身体里就会多一股暖流，像是有很多人在推着他往前走。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但迈出了第一步。
高台上，灵虚子已经坐在那里。他看起来很淡，像要消失一样，身上没有能量波动。可越靠近，越觉得他像一颗星星，不亮，却让人感到存在。他睁开眼看了欧阳振华一眼，又闭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艾丽西亚走上主台，全场立刻安静。她举起手，一道光幕展开，上面写着《修真文明共荣宣言》。她的声音传到每一颗星球：
“今天我们不庆祝战争胜利，也不夸谁厉害。我们记住的是——一个人愿意讲，千万人愿意听；一个古老的存在愿意出现，只为回应一声道音。这不是神话，这是选择。选择相信，选择去做，选择把‘道’当成大家共同的东西，而不是武器。”
她顿了顿，看了看欧阳振华和灵虚子：“所以，星际联盟正式授予你们‘双圣贤’称号，并启动‘文化记忆体’计划，把你们说的话、做的事、教的功法，永久保存在中立星核里，让后人可以学习。”
台下响起欢呼，不是吵闹的那种，而是像整个星空都在轻轻震动。弹幕炸开了：
【双圣贤！实至名归】
【建议把第一次直播设为公共纪念日】
【我妈说她是听着你的呼吸法睡着的】
欧阳振华听着这些话，手指摸了摸胸前的石碑残片。它还是温的，和心跳一样。他突然有点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压力，是因为心里太满了。这些人感谢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曾经在绝境中坚持说话的人。可那个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仪式流程表上有“嘉宾致辞”环节。艾丽西亚看向他，眼神问要不要上台。欧阳振华摇头，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他没拿话筒，也没站到演讲位。就像平时上课一样，背着手，在高台上慢慢走。走了三圈，他停下来说：
“你们不用谢我。”
人群一下子静了。
“我讲课，是因为有人听。你们听懂了，练成了，变强了——这才有了后来的事。要说谢谢，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知道，这门学问真的有用。”
他抬起手，做了个熟悉的动作：“现在，我们一起做个练习。跟我来，吸气——三息定神，四息归元。不要求快，不要求强，就只是呼吸。”
没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来，吸气。”
前排一个老人闭上眼，慢慢吸气。接着第二人，第三人……很快所有人都开始调整呼吸。一开始乱，后来慢慢整齐起来，最后像是整个宇宙都在一起呼吸。
弹幕变了：
【我在同步！】
【感觉经络有暖流】
【这比任何演讲都动人】
灵虚子睁开了眼。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幅星图出现在空中，标着上百个点，每个点都有微弱的光。
“适合建讲坛。”他的声音低，但大家都听清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学了，有些还没开始。但只要有人去，火种就不会灭。”
艾丽西亚看着星图，眼里有了光。她马上下令：“立即成立‘星图对接小组’，先派教学舰去前二十个地点。”
仪式本来还要继续，但没人提流程了。没有鼓掌，也没有喊叫。所有人都静静地坐着，呼吸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这一刻，敬意不是口号，而是变成了最简单的共修。
过了很久，欧阳振华睁开眼。他知道该走了。
他没跟艾丽西亚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她也点头，没拦他。
灵虚子站起来，身影越来越淡。“我回去了。”他说，“但如果你再讲道，我会听见。”
说完，人就不见了。
欧阳振华转身走向飞船。航舰已经等在那里，舱门开着。他正要上去，发现前面站了一群人。不是敌人，也不是记者，是普通人——有像农民的，有像工人的，还有从偏远星球赶来的异族，皮肤发亮，眼睛很大。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手里拿着东西：一本书，一朵花，一块刻了符文的石头，甚至是一碗水。
欧阳振华停下。他知道不能一个个收，也不能久留。但他还是弯腰，捡起一片叶子——是某个植物族人放下的，叶脉上刻着一行小字：“我学会了呼吸。”
他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站起身，走进飞船。
关门前，他按下广播系统。
“明天辰时，星际修真学院开课，欢迎大家来听课。”
通讯断了。
引擎启动，飞船缓缓升空。下面的人没有喧哗，自动让出一条路，抬头看着，直到飞船变成天边的一个光点。
驾驶舱里，欧阳振华解开外衣，露出里面的旧款考古服。他摸了摸胸口的石碑残片，温度正好。
屏幕显示：航线已设定，目的地——星际修真学院。预计到达时间：六小时十七分钟。
他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操纵杆上，却没有马上起飞。
窗外，星空无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