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铁甲”走回休息区。它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着光,每走一步,地面都轻轻震动。
任杰站在瞭望塔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这是他之前在超市找到的。他看着监控画面:昨晚有三拨人靠近基地,被声波赶跑了。无人机也掉进沟里冒烟了。地裂的声音也被录了下来。
“不是靠打,是靠镇。”任杰说。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转头对赵铁柱说:“你看他们跑得多快,比新兵训练还整齐。”
赵铁柱嚼着能量棒,嘴里咔咔响。他说:“以前我们防的是动手的人,现在防的是动念头的人。只要‘铁甲’在这儿,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拍拍身边队员的肩膀:“从今天起,我们的防线不只是墙、雷和枪,还有‘铁甲’走过的路。它踩过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地盘。”
队员们本来很紧张,听了这话笑了。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那我以后巡逻也要跺脚吗?”
“你跺什么?”赵铁柱瞪眼,“你是人,又不是机器。但你要记住,你站在这里,就有人能安心睡觉——这跟开枪一样重要。”
这时,远处传来嗡嗡声。送早餐的自动车来了。“铁甲”抬起头,用鼻子卷起食物箱,一边吃一边往角落走。它趴下时哼了一声,像老机器启动。
这一幕被摄像头拍下。半小时后,食堂里有人指着平板说:“看见没?‘铁甲’回来了,昨晚那些人都跑了。”
“我就说联盟不好惹。”另一人夹起一块肉饼,“以前大家各管各的,现在连变异象都在帮我们守夜。”
气氛变了。
上午九点,主控室的灯亮了。任杰没坐主位,搬了个矮凳坐在中间。墙上投影开始播放视频。没有战斗,也没有爆炸。全是过去一个月偷偷拍下的画面:
一个穿旧校服的孩子蹲在废墟里画画,画的是有屋顶的房子和会飞的鸟;
一位老人教年轻人认蘑菇,边说边往嘴里塞一口;
一个医生拿着半瓶药,给发烧的孩子擦额头,自己却咳得直不起腰。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婉儿摸了摸耳钉,说:“我们存物资的时候,其实也在存他们活着的理由吧?”
陈峰点头:“科学要救的不是数据,是人。”
赵铁柱笑:“那我教的枪法也没白费。”
任杰站起来,打开文档:“既然大家都明白,不如把事做实。林婉儿提议‘资源共享透明化’,每天公布物资情况;陈峰愿意公开科研进度;赵铁柱同意武装接受监督。我们签个初稿,先试试看。”
没人反对。
四个人依次按了指纹,《联盟协作公约》第一版生成。系统提示:“文件已加密,副本同步到全球18个节点。”
屋里响起掌声,不响亮,但持续了很久。
下午两点,运输组和仓储组在B7通道碰上了。一辆拖车卡在路口,两边都不让。
运输组长喊:“我们运的是应急电池!优先级A!”
仓储那边吼回去:“你们昨天也说A,结果运的是泡面!这次要是骗人,老子锁库!”
眼看要吵起来。
任杰路过,没拦。他拿出本子记了两句,问:“你们各自写清楚任务多急、影响多大、晚了会怎样,五分钟交给我。”
五分钟后,两张纸递上来。他看了一眼,让两人互看。
运输组长挠头:“原来你们今晚要修发电机啊,那确实我们不那么急。”
仓储管理员语气也软了:“上次你们运的是营养膏,标签贴错了。这次别再弄混。”
“那就轮着来。”任杰合上本子,“你们自己定顺序,明天演练照这个办。别总等我下令,你们比我更清楚。”
两人一愣,点头散开。十分钟内,通道通了,连拖车的灯都改成绿色。
傍晚六点半,广播突然响了。不是警报,也不是通知,是一条指令:“全体注意,夜间联合演练开始。无预案,无指挥链,按日常分工自行联动。”
没人问为什么。
警戒组立刻检查通讯,通讯组切换备用线路,医疗队清点急救包并前移驻点,后勤组预热发电机组。连做饭的大叔都提前做好宵夜,推到操练场边。
全程没人下令,但一切都很顺利。
结束后,很多人没走。维修组自发去焊围墙;文职人员重新画地图,标出新的危险点;陈峰脱下白大褂,加入电力检查,在通道里跑了三趟。
夜深了,广场的灯还亮着。
任杰站在计划表前,手里拿荧光笔,写着明天的安排。几个队员在旁边低声汇报。他手指敲着桌子,节奏稳定。
赵铁柱从东区回来,肩上搭着衣服,远远挥手:“新兵队列齐了,口号也有气势了!”
林婉儿从生活区走来,端着一碗热汤:“给你留的,别又熬通宵。”
她把碗放在桌边,轻声说:“今天食堂轮值,所有人自愿多干一小时。没人提加班费,也没人抱怨。”
陈峰擦着汗进来:“发电机测试通过,储能稳定多了。数据我让助理上传了,你记得看。”
“铁甲”还在休息区趴着,耳朵轻轻抖,听着风声。鼻孔冒着白气,眼睛闭着,身体随时能起来。
基地外,一根烧过的轮胎桩还在冒烟,黑烟往上飘,像一面不会倒的旗。
里面灯火通明,人们走动、说话、干活,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任杰拿起笔,在计划表最上面写下四个字:全员备战。
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小字:信任比子弹更硬。
他放下笔,端起汤喝了一口。
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