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到李会计肯定地说能收拾得了陈令祖一家,王强瞬间来了兴致,双眼放光,急切地凑上前去:“咋弄他?”
李会计笑眯眯地看着王强,心里头门儿清——这陈继昌就是王强的心魔。只要掐住这根筋,王强就是拴在手里的蚂蚱,跑不了。
他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转身去拿西瓜:“恁别急,先吃西瓜。”
黑蛋和老二早就抱着西瓜啃上了。黑蛋吃得最欢,嘴里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活像一头拱进了瓜田的野猪。李会计看着他那副吃相,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俺日恁妈!恁是饿死鬼投胎是咋哩?都木见过恁这吃相!哈喇子流了一地!”
黑蛋仿佛没听见,连头都没抬,只管埋头啃西瓜。李会计无奈地骂了一句“憨货”,挑了一块最大最红的,递给王强。
王强接过西瓜,并没有吃,放到一旁的桌上,声音硬邦邦的:“西瓜等会儿吃。俺只想知道,恁要咋收拾他们。”
李会计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俺今天早会上提议收了陈令祖他们的五亩地。可惜啊——只差一票就通过了,功亏一篑呀。”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看了王强一眼。
王强急得直拍桌子:“咋了?是谁不同意?俺收拾这龟孙子!”
李会计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他装作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是恁爹不同意。”
在王强看来,李会计只是因为没有拿到赞成票而露出的苦笑。他一拍胸脯:“恁说,俺咋办,能让俺爸同意?恁咋说俺就咋办——为了咱村除掉这祸害,俺在所不惜!”
王强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好像为了村子的幸福,牺牲自我也在所不惜。
李会计心里冷笑:这憨货还知道拽文了?怕是把他肚里那点墨水都用尽了才想起这几个词吧。他面上却苦笑一声:“那是恁爹呀……只怕恁……”
王强生怕错过整治陈继昌的机会,抢着说道:“木事!只要是正义的事,为了村子除掉陈令祖,就是亲爹俺也照办!恁只管教俺咋办就行哩,俺照办就是!”
李会计心里头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慢条斯理地说:“其实也木多大点事,只需要恁经常在恁老爸耳边吹吹风就行。恁老爸也不是不知道这陈令祖是‘丧门星’,只是恁老爸一直都不太相信,还劝大家伙不要迷信。可恁是他儿子,只要恁去恁爸耳边吹吹风,时间久了,恁爸不信也得信。到那时候,咱收拾陈令祖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咱想咋摆弄他就咋摆弄他——”
说到得意处,李会计不由得桀桀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哑,像夜里头猫头鹰叫唤。
王强看着李会计那癫狂的模样,忽然有些恶心。那笑声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耳边来回拉,听得他浑身不自在。他身子有些发冷,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离李会计远了些。
可为了收拾陈继昌,他只能忍着想吐的冲动,咬着牙问:“咋个吹风?村里人人都说陈令祖是‘丧门星’,俺爹都不太信。俺去说他就信了?”
李会计真想敲开王强这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咋这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恁只要时不时的装下病,或者受点小伤,就说是遇到了陈令祖,做啥都不顺。恁父亲听得多了,心里自然就起疑心,时间久了,也就相信了。”
“就这?就这么简单?”王强瞪大眼睛,看着李会计肯定的眼神,确信就是这么办。他想了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不愧是恁李会计呀!村里人都说恁李会计最聪明,宁得罪阎王爷也不能得罪恁李会计。谁要是得罪了恁李会计,那是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宁呀!恁这法子真好——杀人诛心啊!”
李会计听的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王强到底是骂他还是夸他呢?要不是还指望他办事,早上去抽他了。
他忍着心中不快,干笑两声,交代道:“恁回去之后,别搞得太夸张。一步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这陈令祖迟早会被咱收拾了,恁可别太心急了,让恁爹起疑。”
“李会计恁放心!”王强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吹耳旁风这事俺拿手的,恁放心好了!”
他心里这个美呀——这事对自己太简单了,熟门熟路,简直就是为俺量身定做的!从小在母亲身上可没少学。
王强给老二、黑蛋打了声招呼,哼着小曲,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会计看着王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傻逼球东西,早晚连恁爹一块收拾了。”
他转过头,看见黑蛋和老二还在埋头啃西瓜——桌上那六斤重的大西瓜,这会儿已经只剩下几块皮了,红瓤啃得干干净净,连青皮都快被啃穿了。李会计火气上涌,冲上去一人抽了一巴掌:“尻恁娘!老子还木吃哩,恁们都造完了!mlge的熊逼玩意!”
老二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看着李会计,手里举着半块啃了一半的西瓜:“俺这还有一块,要不恁吃?”
李会计看着那半块被啃得稀烂的西瓜,上面还沾着老二的口水,又看了看桌面一片狼藉——瓜皮堆成了小山,汁水流了一桌。他狠狠地说:“算球了,恁吃罢。”
话没说完,老二已经把最后半块西瓜塞进了嘴里,三下两下吞了下去,腮帮子鼓得像两个皮球。李会计只能吞着口水解馋,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老二和黑蛋吃完西瓜,往椅子上一瘫,翘着二郎腿,心满意足。黑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声音又长又响,在屋子里回荡。
“李哥,西瓜还有木有了?俺还木吃过瘾哩。”
李会计火气上涌,腾地站起来,对着黑蛋又锤又打,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恁妈的熊逼东西!这六斤重的西瓜让恁俩一顿造,老子一口没吃着——谁给恁脸了!”
李会计对着黑蛋一顿发泄,打得黑蛋抱头鼠窜,在屋子里东躲西藏。等李会计打累了收手的时候,黑蛋已经被打成了“猪蛋”——脸肿了,眼眶青了,嘴角破了,可嘴里还在嘟囔:“不打紧,不打紧,西瓜真甜……”
老二从头到尾没有劝架。因为他眼尖——椅子边上还放着一块西瓜,那是王强没吃的那一块,一直没人动。他悄悄摸过去,拿起那块西瓜,蹲在角落里,一边啃一边看李会计暴打黑蛋,乐得呵呵傻笑。
李会计打累了,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椅子上,转头看见老二正啃着西瓜朝自己傻笑,脸上的笑纹堆得跟菊花似的。他一口气没喘匀,捂着胸口,指着老二:“恁……恁……妈了个逼的!”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二球货色,心里头一万个后悔——这俩是来折磨俺的吗?真尼玛艹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有气无力地交代道:“恁俩以后趁着陈令祖家木人的时候,就朝他家里泼点粪水,到地里搞搞破坏就行。以后有事没事别往俺家来了——俺看恁俩才是‘丧门星’,专门来折磨劳资的!”
老二和黑蛋吃了瓜,心里别提有多爽了,满口答应:“李会计恁放心!这西瓜俺不白吃恁的,搞破坏这种事俺们拿手,放心交给俺们!”老二顿了顿,挠挠头,“只是……俺们之前每次都到他地里搞破坏,可用处不大呀。”
李会计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以前他有五亩地,任恁俩咋破坏也无用。现在……不同了……”
老二还想问“现在跟以前有啥不同”,可李会计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往下说了。他的呼吸又沉又重,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老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凑上去问了一句:“李叔,现在跟以前有啥不同?”
李会计猛地睁开眼,大吼一声:“滚啊——”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老二吓得一哆嗦,拽起黑蛋就往外跑。黑蛋却挣了一下,回过头说:“俺还有事情汇报呢!俺今天半晌午把英子给——”
话没说完,李会计又大吼一声:“滚啊——俺不想听!”
老二不敢再耽搁,扛起黑蛋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黑蛋被扛在肩上,颠得五脏六腑都翻了,嘴里还在喊:“俺还没说完呢……俺还没说完呢……”
老二一边跑一边骂:“说个屁!没看见李会计真生气了?再不跑,咱俩都得被揍成猪蛋!”
两人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李会计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满桌的瓜皮和汁水,看着那两把沾满口水的椅子,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块瓜皮,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艹蛋。”他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窗外的风大了些,把门吹得吱呀一声关上了。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差点熄灭,又顽强地亮了起来,在墙上投下他一个人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