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非非七步一出,台下别门别派之人或是不觉怎样,但在悬苍门内,诸如顾长卿、青灵子等数位门中尊长,就连见性峰首座月华大师,皆在此时霍然离座,纷纷站立起身。
“九天应雷真诀!”纵使青灵子见多识广,当下也是满脸难以置信,这等门内无上神通妙法,而今竟在一个年轻小辈手里施展而出。
离字擂台西面,顾长卿等面容惊诧,不由转头瞧向那边月华大师,其中,一位云隐峰长老惊道:“茜师侄如许年少,今日若能当真引下这九霄真雷,比之当年的闻人甲师侄,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众说云云,月华大师对此却似充耳不闻,脸上神态更是不喜反忧,而上空茜非非一举一动都深映其眼眸当中。
“九天……九天应雷真诀!”附近台下,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声而呼,好像平地起了一声炸雷,引得四下愈是沸沸扬扬,喧嚣不绝。
陆离呆站当场,有些愣愣发怔,脑海窒滞似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术之名不断轰击着。“九天应雷真诀……”陆离口中轻念,喃喃不觉,而他依稀记得,师姐每曾提及此术,便是一脸自豪企及。“难道……会输?”他极不情愿地想着,一颗心像是给人倏地揪紧。
那边茜非非凌虚踏罡步斗,连行七步之后,手上剑花一挽,神凰剑剑身灵芒汇聚若水,竖凭在前。但见她又左手圈过,剑指点落,双臂即成合抱之势,嘴上念念有词:“三清道尊,降吾雷法。叱电玄霆,诛却不祥!”话音甫落,其手中神凰剑猝然高举,剑光幽森,直指顶上苍穹。
刹那,天地变色!先是离字擂台四周,观战诸人忽感眼前骤暗,原本高空极晴朗处,乌云激涌,朔风阵阵狂啸不止,如有无名巨兽即要横空出世。“轰隆隆!”亘古之音,悠悠而响,仿佛太古雷神苏醒,咆哮震怒,威摄八方!一霎时,众相侧目,场间鼎沸人声,亦被这道突兀惊雷压得弱了几分。
东方离字擂台,一袭白衣伫立当空,任尔劲风鼓荡,倩影绰约,犹自岿然不动。头上天际,浊云阴郁排空,愈聚愈密,隐然便成一眼巨大涡流,铅墨森森势若压顶。
此时此刻,整个下层云海广场上空都是暗沉沉的,不见天日。“喀喇!”彤云重重宛若神钟倒悬,其内一道闪电赫然亮起,刺破云层,划开长空,瞬息间向着底下那道娇柔之姿疾劈而至。
睹此骇然一幕,场中各处又是惊声顿起。不过,很快人群便已发现,一簇电光倏自神凰剑剑尖蹿起,璀璨生花。这道迅电雷霆,竟是降于对方手中法宝之上,凝汇剑身其势陡止,却不直击而落。
“轰隆、轰隆!”雷鸣不绝,墨染云团中再有两道掣电劈下,先后打在神凰剑上。这一瞬,神凰剑电芒攒聚,神辉熠熠,令人难以逼视。
如此天雷浩荡,茜非非握剑右手已是开始瑟瑟抖动,纵使悬苍门道法绝妙至深,然以凡人之躯,掌驭上苍玄雷之威,犹是凶险万端。正当人群心忧之际,疾雷炸响,又见三道霹雳好似破空匹练,分然骤至。蓦地里,那神凰剑其上电芒暴涨,煌煌天威之下,剑身亦自嗡嗡颤鸣,似欢悦、似激奋。
茜非非此时手中所擎,如有万钧,仿佛一剑挥出,便可斩灭眼前这方天地。
然而,在场悬苍门众高手无不神情复杂。顾长卿幽幽吐了口气,道:“这位茜师侄颖悟之极,也是大胆之极。”言下之意,四周不甚了了者众,而似月华大师、青灵子等门内高手却是听得明白。
茜非非当众施展这九天应雷真诀,显是功力不足,才将惊雷引作数道轰下,方得勉强支撑。此举别出心裁,虽有投机之嫌,却也真真十足危险。雷霆纵横暴虐,妄动其威,一旦有失,施术之人轻则根基受损,重则灰飞烟灭。是以,顾长卿方有此言,自瞧出了其中蹊跷厉害。
茜非非剑上雷光湛湛,固然绝猛,但九天应雷真诀这般使法,神术威力不免多有折损。月华大师一手握握拂尘,轻声念叨:“非儿、非儿。”眉峰蹙起,盯着台上极为专注。
青灵子也没料到有此一变,月华大师竟会将本门通天神术,及早授与座下弟子。但他确信,任凭台上二女如何激斗,左近既有多位高手压阵,倒是不至惹出大乱。
半空,二姝极尽手段,全力比拼,望在陆离眼中,自觉情势分外危急,恨不得双方就此罢斗,无须再比。陆离拉回视线,不由看向师父青灵子诸人,只见后者个个昂首观斗,似无相阻之意。所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陆离心怀忐忑,偏偏他又无法可施。
正忧急间,却听前方白爷忽地出声唤道:“嘿,小鬼!”陆离一怔,回神看时,却见白爷早已转头过来,一对怪目乌溜溜的,不知何时便在打量自己。陆离心中莫名一虚,脸上跟着一红,支支吾吾道:“白……白爷。”白爷道:“有你师父他们在,放心好了。”说完嘿嘿一笑,转过身去。
陆离情丝暗结,暧昧陡生,处事难免疑神疑鬼,白爷刻下虽只一笑,在他看来,便是着实有些高深莫测。他不由垂首,掩饰内里那份慌乱,唯恐少年情愫泄之于外。
突地,四下里喧声渐歇,显然人人都已瞧出,台上二姝相争已至紧要关头。青九调用周身灵力,催使那柱苍荼龙卷愈发壮大,但见其周无尽罡风飞舞,宛若万千利刃,啸空盘旋。
相较之下,茜非非那边似乎更不好受,她身形渐颤,本来左手掐诀,此刻却是高高举起,双手紧握,一并擒住神凰剑剑柄。剑端霹雳朗曜,极目电光笼罩之下,茜非非整条倩影反倒变得虚幻朦胧起来,而神凰剑上仿佛竟有无俦劲道,不断迫下。
头顶电芒肆虐,茜非非一双柔荑细手已遭雷灼,但她死咬牙关,仍是不肯怯退半步。一声清叱,玄火腾腾,茜非非唤出神凰帝焱,眨眼覆及全身,与此同时,她那高擎雷霆的双臂也终不再抖动。
“刺啦啦……”神凰剑上雷光暴响,桀骜狂躁,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挣脱束缚,几欲摧毁一切。
“我……我还不能输!”纵是雷霆激荡,那位绝世女子兀自挺剑傲立,风姿不改。想到师尊月华大师谆谆教导、殷殷期盼,茜非非目露决然,胸中勇气倍增。
“敕!”“喝!”一霎时,二姝攻势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