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背着陈九，走得慢但很稳。他咬着牙，手抠进墙缝用力，想让自己站直。可刚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白芷跟在旁边，药包紧紧贴着手臂。她随时准备拿药。她抬头看了看巷口，眉头皱了一下。刚才出来时，有个乞丐蹲在那儿啃冷饼。那人一直盯着他们看，眼神不对劲。她没说话，但从药包里摸出一小包炭粉，悄悄攥在手里。
秦三爷走在最后。他袖子里藏着罗盘，指针轻轻晃。他闭着眼走路，每到岔路口就停下，耳朵动一下，听风里的声音。他知道，昨夜打了一场，城里肯定有人发现了。
四个人顺着南巷往主街走。
到了医馆后门，门没关紧。一个穿青布衫的差役站在里面，看到他们立刻招手：“快进来！知府大人等着。”
没人多问，他们一个接一个进去。穿过夹道，翻墙进了官衙西巷。这里很安静，连扫地的人都没有。差役带他们走偏廊，直接去二堂侧厅。
屋里烧着炭盆，暖和。陈九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腿一松，右腿立刻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他咧了下嘴，没叫出声。
“东西呢？”秦三爷开口，声音哑。
陈九解开布条，把油纸包、铜牌、簿册一样样拿出来。动作慢，但很稳。每拿一件，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疼，是怕弄丢。
门外有脚步声。知府穿着官服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师爷和一个捕头。他四十岁左右，脸绷得很紧。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他们四个：一个瘸腿少年，一个老头，一个姑娘，一个受伤的镖师。他脸色变了，大声说：“荒唐！怎么会有这种事？”
没人回答。
白芷上前一步，打开药瓶，倒出一点透明药水，滴在一张黄纸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出现血字。一个个名字浮现出来，最小的那个写着“林小娥，八岁”。
知府眼睛猛地一缩。
赵猛把铜牌拍在桌上：“我在义庄见过这个。那天抬尸体进棺，死人手里攥着半块，跟这个一样。”
知府拿起铜牌看。背面刻着一朵莲花，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秦三爷翻开簿册，指着一页说：“七月初七，血引三更。今天是初四，只剩三天。” “他们要用‘驱邪香’点满全城阴脉，让人发疯，互相打杀。到时候，金陵就成了死城。”
捕头忍不住说：“这……这也太吓人了！”
“大人觉得不可能？”陈九喘了口气，从椅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最后一卷油纸，“我们不是来要赏钱的，是来救人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炭盆里炭块裂开，发出一声轻响。
知府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脸上有灰，嘴唇干裂，右腿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睛特别亮。知府慢慢伸手接过油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符咒，末尾一圈红圈圈的名字，看得人心惊。
“这些孩子……都是被人骗来的？”
“有的失踪，有的被家里卖了换钱。”白芷低声说，“他们把迷魂草混进香里。点了之后，人会做梦。梦里听到声音，就会自己走出去。”
捕头又插嘴：“这也太玄了吧？”
秦三爷没说话，拿出罗盘放在桌上。他闭眼一会儿，忽然按住罗盘边缘。下一秒，屋里烛火猛地一跳，颜色由黄变青，又突然变红，不停摇晃。
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知府盯着那盏灯，额头冒汗。
“这不是假把戏。”秦三爷睁开眼，“是阴气来了。只要这东西还在城里，就会有更多人出事。”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冲进来：“大人！东街又有三人发狂，打了街坊，现在被绑在巷口！”
知府猛地站起。
他走到公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刷刷写下一道命令，盖上大印，扔给捕头：“调巡防营！按地址分三路行动！一处城南旧窑，一处北街纸扎铺后巷，一处西市义庄夹道！一个都不能漏！”
咚，咚，咚，三声鼓响，全城都能听见。
知府看向他们四个：“你们留下。待会我要听详细情况，还要你们指认地方。现在给你们协查身份，随军参谋。”
赵猛咧嘴一笑，手按在枪杆上。白芷松了口气，把药包重新系好。秦三爷收起罗盘，胡子上的灰也没擦，站着不动。
陈九还跪在地上。腿疼得厉害，但他没起来。他低头看地板，木缝里有一点黑灰。那是昨天从破庙带出来的。他想起小时候睡在供桌底下，听见外面有人念咒。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他把手里的空布袋捏成一团，塞进怀里。
门外脚步乱了，盔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开始喊号子，队伍准备出发。
白芷走过去扶他。他借力站起来，左脚撑地，右腿悬着，使不上劲。但她没让他坐下，他就这么靠着她的肩膀，看着堂前那扇开着的门。
赵猛站在门边，枪横在胸前，看着进进出出的官兵。秦三爷站他旁边，闭着眼，像座石像。
知府坐在案后，正和师爷核对名单地址，笔没停过。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响。
陈九看着那缕升起的烟，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面，第一队官兵已经排好队，长矛举起，踏步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