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许昭就出门了。
他没去食堂，也没回宿舍，直接往教学楼走。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那几个男生说的话，他们笑的样子，还有那句“我们也该做点刺激的事”，一直卡在心里，不疼，但很难受。
他得先弄清楚是谁。
接下来三天，他每天课间、午休、放学后都去实验楼和西围墙那边看。有时候站在树下假装等人，有时候坐在长椅上看书。其实他一直在看校门西侧那块空地。那里有个旧仓库，墙皮掉了，铁门生锈，挂着一把绿斑的锁。旁边贴着“危房禁入”的黄纸，风吹久了，字也看不清了。
第四天傍晚六点多，他看见了。
三个男生站在围墙拐角，穿的都是校服。一个戴眼镜，一个头发偏黄，另一个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他们说话声音不大，时不时抬头看四周，不想被人发现。戴眼镜的打开那张纸，是手画的校园地图。他指着西边一块空白地方，正是废弃仓库的位置。
许昭没动，也没靠近。他认出其中一人是前两天在食堂说“拍视频涨粉”的那个。现在人多了，计划也清楚了。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目标确认，在西围墙，三人，带地图，准备行动。”
林宇马上回：“收到，我调监控路线，等你指令。”
陈悦回得慢一点：“我在图书馆东侧，十分钟后到你附近。”
许昭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墙角蹲下，从书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他慢慢喝下去，心跳稳了一些。这不是什么鬼故事，也不是秘密社团，就是几个学生想干点出格的事。可越是这种事，越容易出事。
他想起自己刚来学校时，一个人查资料，翻档案，晚上独自去空楼。没人拦他，也没人提醒。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找到真相就行。后来连累林宇被删账号，陈悦被停职，差点救不了人。
现在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危险在哪，就想往上冲。
七点差十分，三人动了。他们沿着围墙走，贴着绿化带，脚步放轻，像在拍短剧。许昭站起来，离他们二十米远，悄悄跟着。林宇在宿舍用电脑看校园摄像头，避开死角，随时更新位置。陈悦提前绕到前面，躲在灌木后面看情况。
“他们往仓库后门去了。”陈悦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后门锁了，进不去。”林宇回，“但北侧有段矮墙，去年塌了一半，能跳过去。”
许昭加快脚步，走到北侧。果然，三人正站在断墙前。黄头发男生已经踩上砖堆，准备爬。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别上去。”
三人猛地回头。黄头发男生脚一滑，差点摔下来，被旁边的人扶住。戴眼镜的盯着他：“你是谁？管得着吗？”
“我是青川的学生，跟你们一样。”许昭站定，离他们五步远，“我叫许昭，大一转来的。我知道你们想拍特别的视频，也知道这类内容火。但这个地方不能进。”
“凭什么？”另一人语气很冲，“又不是你家的地。我们不偷不抢，拍个视频犯法了？”
“不犯法，但违规。”许昭说，“这片仓库三年前检查不合格，墙体开裂，屋顶可能塌。上个月后勤处还来过，说要彻底封掉。你们要是真进去，出事了外面的人至少两小时才发现。”
没人说话。
许昭继续说：“我不是来教训你们的。我以前也好奇，也闯过不该去的地方。有一次半夜进老实验楼，踩空楼梯，摔断了手腕。那时候没人拦我，也没人告诉我后果。我现在站在这儿，是因为我不想你们也受伤。”
戴眼镜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没说话。
这时陈悦从侧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你们刷短视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条新闻？”她把屏幕递过去，“上周，南城大学两个学生夜探废弃医院，一个踩穿地板，掉进地下室，肋骨骨折，现在还在住院。视频是拍了，账号也被封了，学校给了处分。”
黄头发男生接过手机看了眼标题，脸色变了。
林宇也到了，站在许昭身后。“我查了学校规定，第六章第二十三条，擅自进入危房区域，视情节给警告以上处分。如果造成损坏或安全事故，还要负法律责任。你们要是上传视频，平台一旦发现地点，不仅会下架，还会通报学校。”
大家安静了几秒。
“其实……”最小个的那个小声说，“我们也没真想进去。就是觉得，许昭你能查出那么多事，肯定是因为去过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我们就想着，也能拍点不一样的。”
许昭点头：“我能理解。你们不是坏人，只是想找点存在感。可真正的‘不一样’，不是拿安全换流量。”
他顿了顿，说：“如果你们真想做内容，我可以帮忙。心理互助小组在征集校园纪实短片，主题是‘真实的青川’，拍出来能加社团分，还能推荐到校媒发布。不用冒险，也能让人看见。”
四个人站着，没人动。
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操场传来打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清楚。
戴眼镜的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那……短片要拍什么？”
“你们关心什么，就拍什么。”许昭说，“可以是食堂阿姨的一天，也可以是清洁工怎么扫落叶。真实的东西，比编出来的‘惊险’更有力量。”
林宇打开手机备忘录：“我记几个选题方向，待会发群里。”
陈悦笑了笑：“拍摄技巧我也可以教。”
气氛轻松了些。
许昭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立刻改变想法，也不会马上信任他。但他看到了，他们犹豫了，他们开始想后果了。这就够了。
五个人站在仓库外的空地上，路灯照出长长的影子。没有争吵，也没有对峙，只是一段简单的对话，和几个还没成型的想法。
许昭抬头看了眼天。云散了些，露出一角暗蓝的夜空。他背好书包，说：“走吧，回去晚了宿管要查寝。”
他们一起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