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天还没亮透。基地外面有雾,风很大,吹得地上烧焦的铁皮哗啦响。监控室里的雷达突然闪了三下,三个红点从三个方向慢慢靠近,走得很慢。
“铁甲”正在休息区吃东西,它啃的是变异藤蔓的根,咬起来咔哧咔哧响。它耳朵动了一下,鼻子抽了抽,地面有点震动,它知道有人来了。三批人,没带重武器,走得不快,应该不是来硬拼的。
它站起来,背上那层骨甲在光线下发亮,关节上有上次挡导弹留下的黑疤。它用鼻子碰了碰脚边一块合金板,那是地雷,但它知道哪里能踩。它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避开摄像头和陷阱。这条路它走了二十多次,闭着眼也能走完。
五公里外,东南方向有一队人躲在废弃加油站后面。领头的是个瘦子,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无人机遥控器。屏幕上有热成像画面。
“动了!”他压低声音,“就是那只三级变异象!”
旁边的人缩了缩脖子:“别靠太近,听说它一脚能把装甲车踩扁。”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胸口闷得慌,连他们躲着的油罐都在抖。遥控器屏幕一闪,无人机掉线了,直接摔进沟里冒烟。
“坏了!是声波干扰!”瘦子慌了,“它发现我们了!快撤!”
另外两队也收到了消息。一个说看到大家伙往边界走,另一个更吓人,说是地面裂开了,吓得队员差点尿裤子。
不到十分钟,三队人都跑了,连侦察弹都不敢扔。
“铁甲”走到瞭望塔前面停下,抬头看了看塔顶的红灯,打了个响鼻。塔上的哨兵笑了,竖起大拇指。
没人说话,但意思明白:你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太阳升高了,雾散了。“铁甲”开始第二圈巡逻。这条路以前是主干道,现在两边都是塌楼和破车,草长得比人高。它走得很稳,尾巴甩来甩去,偶尔用鼻子推开挡路的钢筋。
走到一半,前面传来狗叫。七八只变异野犬围着一辆翻倒的油罐车,撕扯什么东西。这些狗比牛还大,毛掉了一半,露出紫黑色的皮,脖子上挂着烂牌子和绳子,像是被人养过的。
头犬是只独眼黄毛,看到“铁甲”走近,立刻炸毛,喉咙里发出低吼。其他狗也围上来,摆出打架的样子,想试试联盟的底线。
“铁甲”没停,也没加速。它抬起右前腿,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咚!
地面猛地一震,裂缝向四周炸开,三十米内的玻璃渣全跳了起来。冲击波扫过去,三只靠得近的狗直接倒地,晕乎乎爬不起来。剩下的夹着尾巴逃进荒地。
独眼黄毛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有害怕,也有不甘。但它还是跑了。
“铁甲”站了几秒,确认没动静了,才继续往前走。它的任务不是追杀,是吓住别人。
下午,联盟的哨兵从高空摄像头看到,加油站周围插了几根烧过的轮胎桩,冒着黑烟,老远就能看见。这是流浪团伙之间的“禁入标记”,意思是:这里有人管,别来惹事。
消息传开后,很多人松了口气。以前这里经常被偷、被放火、被扔催泪弹,烦死了。现在一根轮胎桩立起来,比发一百条警告还管用。
黄昏时,“铁甲”巡完最后一圈,准备回休息区。它刚走到通道口,突然耳朵一竖,抬头看天。
一架没标志的滑翔机飞过来,涂成灰绿色,几乎看不见。飞行员发现了它,低空绕了一圈,飞得很低,连驾驶舱的人都能看清。
但他没拍照,也没扔东西,连减速都没有。一圈飞完,直接拉高,飞走了。
“铁甲”站在原地,鼻子喷出两股白气。它没追,也没叫,就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
这一幕被瞭望塔上的人看到了。有人笑:“你看那飞行员,手肯定在抖。来一趟等于打卡,知道咱们‘铁甲大哥’在岗。”
另一人点头:“谁还敢乱来?咱们不只是有网络防火墙,现在还有会走路的物理墙。”
天黑了,“铁甲”回到休息区。这里原来是停车场,现在铺了厚水泥,边上装了自动供水和投食口。它趴下来,肚子贴地,呼噜了一声。
眼睛闭上了,但耳朵还在动,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废墟很安静,连平时最爱叫的变异狼群都没出现。
越安静,越让人安心。
它睡得浅,梦到任杰分身做的香蕉蛋糕,香,甜,还有点麻。它哼了一声,前蹄轻轻刨了下地,像在回应什么。
基地里灯一盏盏灭了。昨晚“零”升级了防火墙,系统运行正常,三十四个节点全是绿色。而外面,一个活生生的守卫正趴在地上,用体温暖着冷地。
没人喊口号,没人开会。但大家都清楚,今晚能睡好,是因为外面有个大家伙,睁着一只眼看门。
第二天早上五点十七分,阳光照在“铁甲”的背甲上,反着光。一只变异乌鸦落在电线杆上,叫了两声,见它不动,扑棱翅膀飞走了。
休息区的传感器记录到一次心跳波动,数值稳定。系统标注:“目标状态:警戒性休眠”。
六点整,送早餐的机械车到了。它睁开眼,用鼻子卷起食物箱,一边吃一边看着东边的太阳。
今天的巡逻路线还没定,但它知道,只要它在这儿,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不敢出来。
它吃完最后一口压缩粮,站起身抖了抖,灰尘簌簌落下。然后迈步,朝东边走去。
脚步很稳,像钟一样准。
每走一步,地面就轻轻震一下,好像整个地方都在跟着它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