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在漆黑的太空里漫无目的地漂流。没有动力,没有方向,像一具巨大的金属尸体。
云昭坐在控制台前,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一串串红色的赤字。
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像是在嘲笑她的窘迫。
买船:50,000,000,000。
买炮:5,000,000,000。
买弹:2,000,000,000。
救人:1,500,000,000。
总计支出:五十八亿五千万。
收入:卖人,两千一百万。
净负债:五十八亿两千九百万。再加上那一万亿的主债务。
云昭看着那串长得让人头晕的天文数字,脑子很清醒。
没有烦躁,也没有焦虑,只有一种纯粹的、数学上的计算。
如果把情绪比作系统的冗余数据,那她现在已经删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进程,只保留最核心的运算逻辑。
“系统,”她说。
【宿主请指示!】
“他的维修费,算谁的?”
【根据抵押协议,目标人物夜玄作为宿主的固定资产,其维护及修缮费用应由宿主承担。】
“我是说,”云昭打断它,“如果我把他扔了,这笔维修费,能省下来吗?”
【若宿主选择遗弃目标,将触发违约惩罚,扣除神格完整性20%。且下一阶段任务难度将大幅提升。不建议遗弃。】
云昭思考了一下,20%的神格,系统说是无价资产。也就是没法变现的东西。
而一亿五千万是现金流。
用现金流去换没法变现的资产,除非这个资产能产生更大的收益,夜玄能吗?他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修好他需要一亿五。”云昭说,
“把他扔了,能省一亿五,但会损失20%的神格。20%的神格,值多少钱? ”
【无法估算。神格完整性关系到宿主的生存等级及最终回归神界的资格,属于无价资产。】
“所以,”云昭总结,“扔了他,不划算,因为损失的远大于节省的。”
“修!”
她按下了确认键,医疗舱再次启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这次不是急救,而是精修。
机械臂拿着焊枪,在夜玄的身体上游走,修补那些破损的管线,加固松动的关节,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夜玄没叫,也没动。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睛里,倒映着机械臂冰冷的焊光,像一潭死水。
云昭走到医疗舱边,看着里面那个怪物。那个曾经骄傲的北境公爵,现在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
“你以前,”她说,“很贵吗?”
夜玄没理她。
“现在更贵了。”云昭继续说,像是在做市场调研。
“修好你,要花一亿五! 这钱,你打算怎么还?”
夜玄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用命还!”他说。
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一台读卡器在读数据。
“反正,这条命已经是你的了。”
“不够!”云昭说。“一亿五,买你一条命,太便宜了,你得付利息。”
“那就用利息还!”
“什么利息?”
“帮你杀更多的人。”夜玄说,机械肺发出沉重的喘息。
“帮你打更多的仗,帮你……把那一万亿,一点点讨回来。直到把这具身体也拆碎为止! ”
云昭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很划算。
一亿五买一个不怕死的打手,而且这个打手体内还有神格碎片,战斗力极强。
只要他不死,就能持续产生收益,够划算。
“成交!”她说。
就在这时,警报声又响了。不是虫族,也不是联邦,是系统内部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可收购目标。】
【目标:元宝(苏醒态)。】
【状态:能量过载,即将自毁。】
【收购价格:免费(需立即接管控制权)。】
【收益:获得神兽坐骑/战舰。】
云昭猛地看向胸口。
那枚银色的吊坠,正在剧烈颤抖,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炸弹。
上面的鳞片全部张开,透出刺眼的白光,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里面散发出来,震得整个破船都在颤抖,船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元宝!”云昭握住吊坠。
吊坠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几乎要灼伤她的手掌。
“系统!怎么接管?”
【投入能量。立即投入能量!任何能量都可以!快!】
云昭看着医疗舱,里面,夜玄正看着她。
他的身体里,有一颗巨大的能量核心,那是刚给他换上的,价值一亿五的心脏。
那是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巨大的能量源。
“云昭……”他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释然。
云昭走到医疗舱前。她没有犹豫,这种时候,犹豫是最大的成本。
“借点能量。”她说。
她伸出手,按在了医疗舱的玻璃上。
系统立刻连通了夜玄体内的能量核心,疯狂地抽取。
那是掠夺式的抽取,毫不留情。
“呃啊——!”
夜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他身体里的能量,像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流向云昭,流向那个吊坠。
他的机械身体开始冒烟,刚刚修好的关节再次崩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没动,也没反抗,只是死死抓着医疗舱的内壁,忍受着这种被抽干一切的剧痛。
“滴!”
一声轻响。
吊坠不再颤抖。白光收敛,变成了一只银色的小兽,只有巴掌大,趴在云昭的手心里,像一只刚出生的、脆弱的小猫。
云昭看着手心里的元宝。又看了看医疗舱里,那个再次变得残破不堪、甚至比之前更虚弱的夜玄。
“医疗费,”她说,“和维修费。”
“算你欠我的。”
夜玄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根连接着他能量核心的管子,还在往吊坠里输送着最后的涓涓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