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包薯片吃完，连最后一粒碎渣都舔干净了，随手把空袋子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没中？再扔一次。这次歪了点，弹在桶沿滚下来。他懒得管了。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刚才那些看热闹的闲人，是真真正正走投无路的流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服破得像被狗啃过，脸上糊着灰和血，站都站不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砸出噗的一声闷响。一个老太太抱着个五六岁的娃，嘴一张一合地哭，但没声音，估计嗓子哑了。还有几个年轻人靠墙坐着，眼神发直，一看就是饿狠了。
陈默坐在收银台后头，手指在监控屏幕上划拉。画面分成了十六格，全是超市外围的情况。东边那群人里有个穿夹克的，一直往别人背包里瞟，手还插在自己兜里没拿出来——八成揣着家伙。西门口站着一对夫妻，女人扶着男人肩膀，那男的右腿明显不对劲，走路全靠单腿蹦，可两人始终没分开，也没抢位置，就默默排队。
他眯了下眼。
右眼角那道疤有点热，但不是系统预警那种烫，更像是……风吹久了的感觉。
广播突然响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到：“想活命的，排队站好。不准推搡，不准带武器进结界范围。我会选人，不是施舍。”
人群愣住。
几秒后炸了锅。
“你这是什么意思？谁不想活命！”
“我们都快饿死了你还挑？”
“是不是有钱就能进去？我没钱但我能干活！”
吵归吵，没人敢往前冲。上回掠夺者砸门反被震疯的事早传开了，谁都知道这地方邪门。慢慢地，有人开始往后退，腾出空地。那个夹克男还想硬撑，结果旁边大妈一把把他拉开：“别作死了！你当这儿是菜市场啊？”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结界边缘的光晕闪了一下，像水波荡开，只留一条窄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背微驼，手里拎着个瘪塑料袋。他进来后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手撑住墙才稳住。“我……我没偷过东西，也没抢过饭。我就想给我婆娘找点药，她发烧三天了。”他说完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陈默点头，指了指角落的小门：“去下面，有人会安排你。”
接着是个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只死猫。她一句话不说，只是把猫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等着。陈默盯着她看了五秒，抬手放行。
夹克男最后一个试，刚踏进结界，手腕上的金属链子突然发烫，嗤地冒出一股白烟。他惨叫一声缩回去，链子已经熔了一截。其他人吓得纷纷后退。
“携带违禁品，禁止入内。”广播冷冷地说。
就这样，陆陆续续放进来了二十四个。剩下的全堵在外面，有的拍地大哭，有的骂骂咧咧，还有人开始朝玻璃吐口水。陈默关掉广播，起身走到临时划分的接待区。
“听着。”他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雇工。活儿有四样：守门、清墙、理货、巡夜。每天两班倒，吃饭睡觉我管。但记住三条——敢偷懒的，赶出去；私藏物资的，赶出去；勾结外人打主意的，也赶出去。我不杀你，但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没人说话。
有个瘦高个青年举手：“那……我们算不算安全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结界保你不死，我保你有饭吃。至于安不安全——”他顿了顿，“你自己决定值不值得信任。”
说完，他点了个人：“你，过来。”
被点到的是最早进来的那个中年汉子。他愣了一下，赶紧上前。
“你看着最稳。”陈默递给他一个对讲机，“带他们下去安顿。地下二层有床铺和净水器，每人领一份口粮。一小时后开始第一轮值守，顺序你排。”
汉子接过对讲机，手有点抖：“谢……谢谢老板。”
“别叫我老板。”陈默转身往回走，“叫我陈默就行。”
底下人开始动起来。有人小声问：“他真是普通人吗？”
“废话，普通人能让丧尸绕着走？”
“可他一点异能波动都没有啊……”
陈默没回头，耳朵却竖着。这些话他都听见了，但没兴趣解释。
一个小时后，他拿着平板下到底层。地下二层原本是仓库改装的，现在摆了三十张折叠床，中间拉了帘子分男女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方便面调料包的气息。那中年汉子叫李建国，正拿着笔登记名字。
“陈哥。”他见陈默下来，立刻站起来。
陈默摆手，打开平板展示超市平面图：“巡逻路线画好了。每小时必须在三个打卡点签到一次，缺一次算旷工。白天可以分组外出，在可视范围内捡建材——钢筋、木板、塑料布都行。谁带回得多，住宿优先级就高。”
“明白！”李建国记下来，转头就喊，“听见没？干活才有好待遇！”
当晚第一班巡逻的是两个年轻小伙。他们拿着手电筒贴着墙根走，离结界边缘不敢超过五米。风一吹草一动就哆嗦，有一次路过一堆废铁架子，哗啦响了一声，俩人直接原地跳起来，差点把手电甩出去。
陈默在监控里看得直摇头。
第二天中午，他让李建国组织了一次培训。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说这就是安全区最大活动范围。又演示怎么用简易警报器触发闪光弹驱赶低阶丧尸。还教他们辨认哪些废弃建筑还能拆材料，哪些地方容易埋伏变异生物。
下午三点，第一批“拾荒队”出发了。五个人一组，带着麻绳和破布手套，小心翼翼往外探。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扛了半扇生锈的防盗门，另一个拖着三根断水管。陈默当场给他们加了一顿肉罐头。
晚上轮到夜巡时，情况好多了。虽然还是怕，但至少能走完整条路线。有个小姑娘主动申请多值一小时岗，因为她想给妹妹换个靠里的床位。陈默批准了，顺手多给了她一包压缩饼干。
一切看起来挺顺。
直到第三天凌晨。
监控显示，B区打卡点连续两小时没人签到。陈默调出画面，发现值班的那个小伙子不在岗位，而是蹲在货架后面，正把半瓶矿泉水往自己背包里塞。
他没立刻发作。
等到早会集合，人才到齐，陈默才慢悠悠开口：“昨晚谁在B区执勤？”
那个小伙子脸色唰地白了。
“我查了记录，你漏了两次打卡。我还查了库存，少了半瓶水。”陈默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念通知，“你要喝，提前说一声，我能不给？非得偷偷摸摸？”
“我……我不是……”小伙子支吾着，额头冒汗。
“你什么？”陈默打断，“我给你们饭吃，是希望你们帮我做事，不是养贼。”
他转向李建国：“把他东西收拾一下，十分钟内送出结界。”
“等等！”小伙子扑通跪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就是想藏一瓶水应急……万一哪天没饭了……”
陈默低头看他，没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
十秒后，他才淡淡地说：“应急？那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没打卡，别人得多跑一趟？因为你偷水，以后大家分量都要减？你以为你在为自己打算，其实你在害所有人。”
说完，不再看他，只对李建国重复一遍：“照做。”
十分钟不到，那小伙子被送出大门。他在外面坐了很久，最后抱着背包慢慢走了。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碰公家的东西。
就连夜里巡逻的脚步声都踏实了许多。
第五天傍晚，陈默站在收银台后嗑瓜子。瓜子壳吐得整齐，一小堆叠在纸巾上像小山丘。地下二层传来说话声，是雇工们在轮流讲故事解闷。有个大叔讲他以前在工地搬砖的趣事，逗得一群人笑。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右眼那道疤，凉了。
超市的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晕罩住整个前厅。外面天快黑透了，风卷着沙粒拍在玻璃上，啪啪响。
忽然，监控画面角落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人。
体型比狼大，四肢着地，毛色灰黑，尾巴拖在地上，悄无声息地靠近正门。
陈默停下嗑瓜子的手。
他盯着屏幕，慢慢把嘴里那颗瓜子咽下去。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