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彻底合拢的咔哒声还没在空气中散尽，秦烈身上那股子透骨的寒气就像决堤的冰水，瞬间把超市内部原本恒温的空气压得低了几分。
陈默没动。
他依旧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捏着半包刚拆封的薯片，指尖沾着点油渍，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一片。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烈站在门口，脚下那层白霜还在蔓延，但他没再往前迈一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未知的武器。
“规矩。”
陈默咽下嘴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了指旁边立着的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得有些强迫症：
一、现金或等价物交易，概不赊账。
二、店内禁止喧哗，禁止暴力。
三、离柜概不负责。
秦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要水。药。吃的。”
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这是习惯，也是本能。他在战场上活得太久，早就忘了怎么客气。
陈默挑了挑眉，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库存数据。“价目表在那边。晶核按纯度折算，高阶晶核汇率特殊。你要什么，自己看。”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摆弄货架上的商品，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男人，不过是个普通的顾客。
秦烈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恐惧、贪婪、谄媚，甚至是直接的抢夺。唯独没料到这种近乎冷漠的无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伤口随着呼吸牵扯出一阵钝痛。他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
那是高阶晶核。纯净度极高，在末世初期，这玩意儿足以换走一条人命，或者换来一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
他将晶核贴在玻璃柜台上。
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够吗？”秦烈问。
陈默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那枚晶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讨好，而是一种看到优质货源时的满意。
“够了。”
陈默站起身，动作慵懒，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松散感。他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取出三样东西。
一瓶两升装的纯净水。
一支封装完好的高级疗伤喷雾。
一包高能压缩干粮，独立包装，未拆封。
他将这些东西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然后推过去。
“一共三件。信用良好。”
秦烈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物资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以收银台为中心，骤然爆发。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震颤。陈默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超市角落。
与此同时，陈默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疯狂刷屏。
【检测到S级强者气运接入……】
【触发暴击返利机制……】
【返利比例：1000%……】
【气运灌注中……】
轰！
海量纯净的气运，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强行灌入陈默的四肢百骸。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右眼角的疤痕瞬间烫得像是要烙铁印上去，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但他硬生生咬住了牙关，利用转身整理货架的动作，掩盖住面部肌肉的抽搐。
右手紧紧攥住货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股力量太大了。
前世他拼死拼活修炼多年才拥有的底子，在这一刻，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气运冲刷得摇摇欲坠，随即又被强行重塑、加固、膨胀。
肌肉纤维在撕裂中重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声，精神力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剧烈沸腾。
陈默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秦烈心脏跳动的节奏，能闻到对方伤口处腐烂的血腥味，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轨迹。
但这只是表象。
内心深处，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失控的恐惧，正在疯狂拉扯。
“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迅速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躁动。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慵懒淡漠的模样。
“交易完成。”
声音平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秦烈拿着物资的手顿在半空。
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整个超市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宁静。
他看向陈默。
那个年轻男人正靠在货架旁，手里拿着水瓶，眼神清澈而平静。看不出丝毫刚才那股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留下的痕迹。
但秦烈的直觉在尖叫。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身上没有异能者的气息波动，却有着比S级强者还要厚重的底蕴。那种气运的流转，自然天成，仿佛他与这座超市，与这片土地，本就是一体的。
秦烈握紧了手中的物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忌惮。
好奇。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知道得太多，往往死得越快。既然对方守规矩，那就陪他玩下去。
秦烈转身，走向超市角落的一个废弃货箱堆。
他背对着陈默，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立刻使用疗伤喷雾，而是先调整呼吸，让体内紊乱的气息慢慢平复。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对了。
强者也需要休息，也需要秩序。只要他不闹事，这就是最好的客户。
就在这时，超市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一头精英级的变异丧尸，似乎被刚才的能量波动吸引，摇摇晃晃地靠近了超市大门。它的眼球浑浊发黄，嘴角滴落着绿色的黏液，爪子抓挠着玻璃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默眉头微皱，正准备起身查看。
砰！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角落射出。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头刚刚探进半个身子的变异丧尸，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紧接着，冰层碎裂，丧尸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黑红色的血液喷溅在玻璃门上，随后凝固成冰渣，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秦烈依旧闭着眼睛，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门外围观的幸存者们，此刻全都吓得缩起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冰阎罗”，竟然乖乖地在里面排队买东西？
而且，他还替这家超市挡掉了外面的威胁？
人群中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敬畏。
“那就是……陈老板的店？”
“连冰阎罗都怕他？”
“快跑，别在这儿碍事，小心被波及！”
人群开始骚动，但这次不再是贪婪的围攻，而是带着恐惧的退散。
陈默重新坐回收银台。
他撕开一包新的零食，机械性地咀嚼着。
心跳渐渐平复，体内的气运流转也趋于稳定。右眼角的疤痕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即将撑爆身体的危机感已经消失。
他看了一眼余额。
之前的42点气运，加上这次的暴击返利，数字跳动了几下，变成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数值。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座超市，从今天起，不再是单纯的避难所。
它成了风暴的中心。
陈默透过玻璃幕墙，望向门外逐渐散去的人群，以及远处废墟上空那抹若隐若现的光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烈靠在墙角，呼吸逐渐均匀。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整洁的货架，最后落在正在吃零食的陈默身上。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陈默嚼碎了最后一口薯片，拍了拍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
“欢迎下次光临。”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