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指尖还沾着半片薯片的碎屑，右眼角的疤痕却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阳光刺眼的灼热，而是像有一根烧红的细针，顺着视神经狠狠扎进脑仁深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嗑了一半的瓜子皮吐进垃圾桶，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收银台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系统提示音没响，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比任何电子音都来得直接且粗暴。
“来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与此同时，超市外那条早已荒废的主干道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弥漫在废墟上空的灰黄色尘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气，顺着街道蔓延而来。
秦烈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泥地面都会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随即崩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渣。他身上的战术背心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深色打底衫，左肩处的布料甚至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一滴血流出——因为血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这就是S级强者的代价。
刚才那场尸潮厮杀，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异能储备。三头变异体首领的扑击，让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在剧烈震荡中受损。若是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就该躺在血泊里等死了。
但他不能停。
感知告诉他，只有这里。
这片废墟都市带里，唯一能让他在濒死状态下感到一丝安宁的地方。
秦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视野尽头，那座废弃连锁超市的轮廓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玻璃门上贴着几张白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周围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些原本游荡在街道两侧的腐臭躯体，在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后，竟然本能地后退、颤抖，甚至有几只低阶丧尸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强者为尊，在这个世界是铁律。
秦烈抬起左手，按住了还在渗血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刺痛感让他保持住最后的理智。
“水……”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
这不是请求，这是生存的本能。
……
收银台后，陈默重新靠回了椅背。
脑海里的气运监测界面正在疯狂跳动。那个代表秦烈的光点，不再是之前那些凡人或初阶异能者所代表的微弱灰色，而是一团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金色漩涡。
能量浓度高得离谱。
如果之前的交易只是涓涓细流，那这个人就是海啸。
陈默看了一眼余额：42点气运。
这点数字面对一个S级强者可能连个零头都不够，但他并不慌。系统既然敢开放Lv1权限，就说明它有足够的底气承接这种级别的冲击。而且，他更在意的是这个人的状态。
满身伤痕，气息紊乱，显然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这种人，通常要么极度危险，要么极度渴望秩序。
对于做生意来说，后者才是优质客户。
陈默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那股因右眼疤痕发烫而产生的躁动。
他放下瓶子，目光透过玻璃幕墙，望向门外逐渐逼近的那个身影。
十米。
五米。
秦烈停在超市正门前。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两人的视线第一次交汇。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秦烈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店内整洁得有些过分的货架，扫过收银台后那个穿着休闲T恤、手里还捏着零食袋的年轻男人。
对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对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怪物的恐惧。
这种平静，让秦烈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伸出右手，手指僵硬地搭在了门把手上。金属表面因为他的体温差异，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开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默挑了挑眉。
这人倒是直接。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走到玻璃门前。他没有立刻去开锁，而是先指了指旁边白板上的价格表，然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一个“请出示凭证”的手势。
秦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张明码标价的清单。
作为曾经特种部队教官，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的贪婪与卑微。但这家伙不一样。在这个吃人的末世，有人居然还讲究“凭证”。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那是高阶晶核，纯净度极高，足以在市面上换走一条人命。
他将晶核贴在玻璃上，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又透着一种决绝。
陈默看着那枚晶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顾客”。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冰雪寒气与陈旧霉味的风灌了进来。
秦烈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的脚掌触碰到超市内部地板的那一刻，那股笼罩在他周身、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柔和地包裹住，不再向外扩散。
陈默站在柜台后，静静地看着这位被称为“冰阎罗”的男人走进来。
右眼角的疤痕依旧滚烫，但这一次，没有刺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知道，这盘棋，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能下得动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