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忙音还没在耳膜里消散，陈默已经把手里的听筒轻轻搁回了座机上。
塑料听筒撞击底座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超市大厅里，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心坎上。
他没急着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薯片。撕开包装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沾了一点碎屑，他随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才把一片金黄色的薯片送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打破了沉默。
刚才那帮掠夺者落荒而逃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那种被无形威压碾碎尊严的恐惧眼神，让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威慑有了。
但这还不够。
光靠吓唬人，只能守住一时，守不了一世。想要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活得滋润，光有墙和结界是没用的，得有流通，得有交易，得有那些强者主动送上门来的理由。
他咽下最后一口薯片，拍了拍手上的渣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一股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脊椎爬向四肢百骸。
这是昨晚消化气运后的反馈。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陈默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的硬皮账本。翻开新的一页，他没有写字，而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一片幽蓝的光幕正静静地悬浮着。
就在刚才，随着地下室加固工程的彻底完工，以及地下三层仓库功能分区的最终确立，系统界面上那个一直灰暗锁定的图标，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叮。基础囤货层已解锁。】
【Lv1 权限激活。】
【商城全开。】
陈默睁开眼，看着眼前展开的全息界面，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就是系统的门槛。
不是杀多少人，也不是赚多少钱，而是心境稳固加上物理层面的“家”的雏形。现在看来，自己这强迫症般的整理癖好，倒是误打误撞成了金手指的加速器。
界面上，商品分类清晰明了。
粮油副食、净水药品、基础建材、普通防具……每一类下面都列着密密麻麻的物品清单，旁边标注着统一的价格：1点纯净气运兑换1单位标准物资。
无限供应。
只要气运够，这些物资就源源不断。
陈默扫了一眼余额。
目前累计气运：42点。
这点数字放在平时可能觉得不少，但在这种能兑换海量物资的体系面前，简直九牛一毛。不过没关系，细水长流，慢慢攒。
他伸出手指，在“基础建材”那一栏点了两下。
一块块标准的强化钢板、高强度水泥砖、防水密封胶泥……虚拟物品瞬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随后化作流光，消失在空气中。
那是直接入库。
不需要搬运工，不需要卡车，系统直接通过空间折叠，将物资投放到地下仓库指定的格子里。
陈默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脚步落在铁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越往下走，那股属于地脉深处的阴冷气息就越发浓郁，但奇怪的是，这种寒冷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地下三层的灯光亮起。
这里是整个超市的核心区域。
原本杂乱无章的空间，此刻已经被划分得井井有条。左侧是生活区，右侧是仓储区，中间留出了宽敞的通道。货架整齐排列，标签清晰可见，连空气里的灰尘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干净了。
陈默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碑状物体，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气运锚点。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石碑表面。
冰凉，坚硬，却又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既然开了门，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陈默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他回到地面，重新坐回收银台后。
这次，他没有再嗑瓜子，而是拿起白板笔，在之前写好的“铁规三条”旁边，又加了几行字。
【今日特惠：】
【纯净水：50晶核/桶（限购2桶）】
【压缩饼干：30晶核/箱（限购1箱）】
【抗生素：100晶核/盒（限购1盒）】
【注：一人一证，排队有序。插队者，拉黑。倒卖者，死。】
写完，他把白板挂在玻璃门上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陈默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茶水有些凉了，但他喝得很享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移，从刺眼的白亮变成了略带昏黄的暖色。
超市外，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渐渐出现了人影。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他们看到玻璃门上贴着的物资清单，看到上面明码标价的价格，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在这个饿殍遍野、一瓶矿泉水都能换一条人命的末世，这家超市居然还有水，还有饼干，还有药！
而且，看起来种类还不少。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也战胜了观望。
第一个走进超市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油污和血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灰扑扑的晶体，那是最低级的下品晶核，也是普通人拼了命才能搞到的硬通货。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迈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没有威压，没有恐惧。
因为他是凡人。
对于凡人，系统没有返利，也没有恶意。
中年男人走到柜台前，颤抖着手把那枚晶核拍在桌面上。
“我……我要买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陈默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货架。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桶五升装的纯净水，瓶身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真的有人卖。
更没想到，价格如此“低廉”。
他疯了一样冲向货架，抱起两桶水，死死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谢谢老板……”
他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连滚带爬地跑向远处的避难所。
陈默看着那枚留在桌面上的晶核，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质感粗糙，能量稀薄。
他将其放入专用的收纳盒中。
【获得下品晶核×1。转化为纯净气运+0.1。】
数值跳动了一下，变得微不足道。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店的人越来越多。
有浑身发抖的老妇人，有用半袋发霉大米来换药的年轻母亲，也有眼神凶狠却不得不低头的流浪汉。
每个人都在交换，每个人都在逃离死亡。
陈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机械地收钱，指路，然后记录。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透过玻璃幕墙，冷漠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偶尔，他会抬起右手，揉了揉右眼眼角的那道疤痕。
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废墟深处那片扭曲的天空。
在那里，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就像水面被石子打破涟漪，转瞬即逝。
但陈默捕捉到了。
那不是风。
那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视线，正在无声地扫描着这座超市，扫描着这里流转的气运，扫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观测者。
陈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也更冷了几分。
他想看？
那就看吧。
正好，他也想知道，这盘棋，到底能下成什么样。
他低下头，继续嗑起了新的薯片。
咔嚓。
咔嚓。
声音依旧清脆，在这喧嚣的交易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