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听说你的货很全?”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试探。
陈默没急着回话。
他右手还握着听筒,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银台边缘的一道划痕。那是以前顾客排队时指甲盖磕出来的,现在看着挺顺眼。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玻璃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乱舞。
超市里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这种安静,让陈默心里踏实。
但他知道,这层平静撑不了多久。
昨晚那三个侦察兵虽然跑了,但掠夺者那帮人不是吃素的。既然摸不清底细,下一步肯定就是硬碰硬。
果不其然。
半小时后,正门外的喧闹声打破了宁静。
不是丧尸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而是人类特有的叫骂、咒骂,还有金属撞击的脆响。
陈默放下电话,慢吞吞地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
他没拿武器,也没穿防刺服,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推开防爆门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晃了他一下。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大概十几号,手里拿着钢管、铁棍,甚至还有两把自制的大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胳膊上纹着条扭曲的蝎子,眼神凶狠,上下打量着陈默,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哟,老板挺悠闲啊。”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语气里满是轻蔑,“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晒太阳?识相的,把仓库打开,交出一半物资。不然……”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壮汉立刻举起手里的家伙什,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的幸存者。
这些人缩在远处的围墙边或者二楼窗户后,探头探脑地看着。
没人说话。
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在他们看来,一个独居的男人,就算有点奇怪的气场,也挡不住十几把大刀。
这是末世,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陈默瞥了一眼那个光头,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贪婪又冷漠的面孔。
心里连个波纹都没起。
前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求饶的、威胁的、哭爹喊娘的,最后都得死。
与其浪费时间废话,不如直接验证一下这结界的效果。
“我不认识你。”
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哈?你不认识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老子是‘红蝎’手下的二当家!在这片废墟,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默没接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人火大。
光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青筋在额头上暴起。
“给脸不要脸!”
他怒吼一声,猛地抬起手,“给我砸!把门撬开,物资全部搬空!男的杀了,女的带走!”
话音刚落,七八个手持武器的掠夺者便嚎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跑得不快,但气势汹汹,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距离大门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第一个掠夺者的脚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甚至没有风声。
只有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巨石。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动作猛地一滞。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肩膀。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呜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踏入百米范围内的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有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有人双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窒息了一般;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尿骚味弥漫开来。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
就像是面对一头远古巨兽,本能地感到恐惧和臣服。
光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右眼的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瞬间差点失去理智。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这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撤……快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剩下的掠夺者哪还敢停留?
刚才那股威压让他们彻底明白了,眼前这家超市,是个烫手的山芋,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谁先动手,谁就是炮灰。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脚并用,狼狈不堪。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凶悍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光头最后一个离开。
他死死盯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怨毒。
但他不敢再放一句狠话。
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了百米范围,那股压抑的气息才缓缓消散。
陈默依旧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兜里,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周围的幸存者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等着看热闹的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掠夺者,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陈默,眼神里的轻视变成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靠武力,就能震慑全场。
陈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超市内部。
厚重的防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他走到收银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的账本。
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防日志,第2条。上午9:17,正门方向遭遇十余人武装逼迫。目标要求交出物资,言语威胁。结界自主响应,目标全数压制溃逃。未造成实质损失。威胁等级:低。”
写完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勾。
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合上账本,陈默坐回椅子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回荡。
嘴角沾了一点碎屑,他随手用纸巾擦掉。
心情不错。
结界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不仅省了力气,还顺便立了威。
接下来,该考虑怎么把这波流量转化成实际利益了。
毕竟,只守不攻,迟早会被耗死。
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得让那些强者主动送上门来。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一群蝼蚁般的骚扰。
陈默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凉。
就在这时,收银台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超市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停下咀嚼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听筒。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伸手,拿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