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6月25日】
殷离歌走后的第二天。上午。
画室里没开灯。李清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纸页泛黄发脆,折痕处快要断了。墨水褪色,但“周婉清”三个字清清楚楚。
门外有动静。不是敲门,是站定。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到殷离歌站在门口。昨晚送完画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不安心。一早又来了。手里没拿东西,也没推门。就那样定定站着,视线匆匆扫过室内,又立刻错开。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像是连敲门的底气都被抽干了。想进,不敢进。想走,又舍不得。
她没动。也没叫他。
殷离歌站了一会儿,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转身,走了。脊背绷得发紧,步伐比平时快得多,像是在逃。
李清纯看着那扇门,拿起手机,打字。
“站门口不进来,是想让我请你?”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
“不是……我怕你不方便。”
李清纯看了一眼,没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视线缓缓扫过画室。门窗单薄,处处都藏着窥探。
窗外,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灰色轿车。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
她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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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萧默来了。
门被推开。他走进来的时候,左臂缠着纱布,袖口蹭得发灰。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尘土气,很淡,但瞒不住。
李清纯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撞了?”
萧默在对面坐下,身体僵了一瞬,像是什么地方扯着了。
“被人跟了。剐蹭。对方跑了。”
李清纯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他手臂。
“人没事?”
萧默摇头。
“皮外伤。”
她没再问。站起来,从角落的冰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水流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响。
她坐回去,目光依旧落在他手臂上。
“拍到车牌了?”
“套牌。车身颜色和型号能查。”
李清纯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下次注意点。别真伤着了。”
萧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桌沿滑落。
他放下杯子。
“你最近出门小心点。画廊门口每天都有车停着。不是同一辆,但轮着来。”
李清纯看着他。
“哪辆?”
“灰色那辆。今天在。”
李清纯没接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凉意。
萧默过了一会儿又说。
“你手里的东西,可能不止周婉清一个人不想让你查。”
“殷家?”
“殷离歌把画送来,他爸未必不知道。”
画室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那张纸还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李清纯放下水杯。
“知道了。”
“殷离歌那边,你留个心。”
李清纯看了他一眼。
“我需要留心的事多了。不差他一个。”
萧默没再说什么,站起来。
“我继续查。”
“嗯。”
他走到门口,没回头。拉开门,走了。风铃响了一声,余音在空荡荡的画室里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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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清纯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那张纸还在抽屉里。她没拿出来。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对面的梧桐树下,那辆灰色轿车还在。引擎熄了,车灯灭了,只有挡风玻璃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只蛰伏的夜行动物。
她拉上窗帘。回到桌前。
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纸,指尖在“周婉清”三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滑过顾深、滑过殷离歌、滑过萧默。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陆浩。备注只有两个字:画笔。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沉下来。画室里没开灯。她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灰色轿车还停在外面。无声无息,像根本没动过。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抽屉。上锁。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关灯。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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