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兽潮
一、追我干嘛?
紫娸跑得很快。
她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两条短腿在暗渠碎石地上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银铃铛叮铃铃响成一串催命符。
身后黑暗的甬道里,至少三只魔化妖兽正四肢刨地追着她,血红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拉出道道残影,喉间发出的低吼震得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就是个路过勒!”紫娸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在暗渠里撞出层层回音,“你们追我干嘛!下面那么多人不去追!”一只妖兽的前爪擦过她的斗篷下摆,撕下一截布料。
紫娸头皮一炸,从腰间摸出三枚蛊虫丸反手甩出去——丸子在半空中炸开,墨绿色的烟雾瞬间填满了狭窄的暗渠。
妖兽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速度慢了半拍,紫娸趁着这半拍拐进左侧岔道,后背贴紧石壁,大口大口喘气。
墨色蜘蛛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八条腿都在发抖。
紫娸低头看了它一眼,用苗疆土话嘀咕了句“没出息”,又补了句“我也没出息”,然后把蜘蛛往肩头一搁,猫着腰继续往上层跑。
她记得来时的路——只要回到那个岔口,往右拐就是主殿方向,那里人多,妖兽不会只追她一个。
身后又传来爪子刨地的声音。
紫娸头也不回地又甩出两颗蛊虫丸,脚下一刻不停地冲出暗渠口。
她几乎是滚着出来的——从暗渠岔口一头栽进石殿,双手撑地打了个滚才稳住身形。
石殿里火把光还在晃,满地的碎石和尸体让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张宇——他还靠在岔道口的石壁上,右手虎口的血还没止住,旁边站着女帝、韩啸、周伯言、苏沫,几个人都看着她。
紫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把歪掉的斗篷扯正,清了清嗓子:“看啥子看,我又不是被追回来的,我这是战略性转移。”
墨色蜘蛛在她肩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她一把塞回袖口里。“你们这边怎么还没打完?下面全是那种红眼睛的鬼东西,我刚才数了一下——”她顿住,皱眉算了算,发现根本数不清,“反正很多。”
二、妖兽涌来
张宇撑着石壁站起身,右手重新握紧刀柄。
残页在胸口跳得发烫——是从石壁后面传来的。
混沌诀的共鸣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阴暗的力量干扰,他能感觉到,那些魔化妖兽体内的魔气和秦皇封印阵残留的气息同源。
它们是被四方封印压了十年的东西。
妘瑶站在岔道口最前方,青衫在腐臭的气流中纹丝不动。
她听到了——不是紫娸说的那些话,是紫娸跑过来的那条暗渠深处,越来越多的爪子正在碎石地上奔跑,频率密集得像暴雨砸地。不止一条暗渠,所有通道都在响。
“它们来了。”妘瑶只说了三个字。
韩啸把长刀横在身前,左肩的旧伤还在往外渗血,缠袖的布条已被浸透,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当。
周伯言收起了水烟袋,机关匣咔嗒一声打开,最后几枚铁蒺藜被他一把抓在手里。
苏沫拔剑站在韩啸身侧,剑尖指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张宇走到妘瑶身侧,右手的血沿着刀柄往下滴,但他的刀已经举了起来。
岔道口是死路,但死路也有死路的打法——只要守住这个口子,来多少都是单排冲。
三、沈墨言
石殿左侧岔道暗处,沈墨言无声无息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完全隐入岔道的阴影里。
他的指尖按在短弩机括上,弩尖对准的不是妖兽涌来的方向,是张宇。
子鼠的命令只有两个字:只护不露。如果张宇没有被妖兽直接威胁,他就不能暴露。
但他的手没有离开机括——那些正在涌来的魔气让他后颈发麻,他在藏宝阁当了十八年卧底,从未见过这种气息。
腐臭、黏稠、带着某种被压了十年之后更浓烈的怨毒。
他见过魔族,但那也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根据他的了解,魔化妖兽会无差别杀戮,张宇随时会被波及,最多再等十息便出手。
四、神探府·结阵
石殿内,沧溟站在排水渠口,拇指在哨口上反复摩挲。
黑暗的渠深处亮起第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魔化妖兽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似狼非狼,体型比人大两圈,四肢着地,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下没有血肉只有黑气翻涌,血红色的眼珠里没有瞳孔,只有饥饿。
“小心”沧溟的声音不大。
悦刻的剑已横在身前,临峰的暗器匣机括连响三声,子兰的长剑出鞘,四人背靠背将排水渠口死死封住。
第一只妖兽从黑暗中扑出来,跃起的瞬间张开布满倒刺的嘴,直取悦刻咽喉。
悦刻一剑刺入它口腔,剑尖从后颈穿出,妖兽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被钉死在剑身上。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从两侧扑出。
临峰的暗器钉穿了其中一只的眼窝,子兰的剑削断了另一只的前腿。
妖兽倒地时砸起的碎石打在沧溟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沧溟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妖兽群,扫过石殿——慕容复带着林北门的人退到了排气口位置,白虎战刀的刀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杨林站在西侧岔道口,手里有把出鞘的刀。
他收回目光,对悦刻说了句:“朦化还有一口气,还活着,把他拖回来。”
五、林北门·困守排气口
慕容复站在排气口前,青色长袍上沾了几道灰印。
他的指尖按在袖中暗器机括上,目光却不在前方涌来的妖兽身上——他在看张宇。
空铜匣还在张宇脚边搁着,残页不在铜匣里。
这意味着斗转星移功的线索还在,只要跟着张宇,就还有机会。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被困在了排气口。前方石殿下面是四面八方奔袭而来的魔族魔化妖兽,身后是狭窄的排气通道,拐角也破墙而出了八个魔族魔化妖兽,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声音。
如果妖兽冲到面前,退路只有那条狭窄的排气口。
慕容冲将青儿往慕容雪身边推了一步,拔出白虎战刀。“我守前排。”刀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不是内力外放,是刀锋本身的白虎堂特质。
慕容雪扣住青儿的胳膊,指尖的赤铜羽符微微发亮。
青儿低头站着,她的剑还插在腰侧——慕容雪给她捡回来的那把剑。
慕容雪低头看了她一眼:“用毒针的姐姐教过你怎么出剑没有?”
青儿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慢慢按上了剑柄。慕容雪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六、九阳派·守住岔道
杨辉站在西侧岔道口,刀已从腰间拔出,喝道:“一群畜牲,别蹬鼻子上脸啊!”
黑暗的岔道深处亮起至少六双血红眼睛,妖兽的嘶吼声贴着石壁刮过来。
郭涛骂了一句:“这些玩意真膈应人。”他身上的深红短打还沾着未干的淤泥,随即双拳相撞,高声道:“喂!别搁这儿瞎叭叭,有能耐就吃我一拳。”他双拳一撞,拳锋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火光——天炎神功的余韵,练了二十年,热度早已渗进骨头里。
雒容靠在他旁边的石壁上,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映出甬道里越来越近的血红眼睛。
杨辉握刀的手紧了一寸。
“你两搁这儿装啥呢?都守住了。”杨林的声音不大,但三人都点了头。
七、藏宝阁·夹道对峙
石殿顶部夹道口,冯三趴在夹道边缘,一只手按住冯美的肩膀不让她往前探,另一只手攥着腰间短刀的刀柄。
下方石殿里已经炸了锅——神探府的剑光和妖兽的黑影搅在一起,林北门的排气口前白虎战刀的刀光亮了好几下,九阳派那边能看见郭涛拳锋上的火光。
而夹道口正下方,至少有四只妖兽正抬头嗅着气味——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要走现在就走。”辰龙的声音从夹道内侧传来。
他靠着石壁,短刃已握在手中,刀刃上涂了一层极薄的蜡——不是毒,是防止魔气侵蚀的封层。
他在天罡待了十二年,知道魔化妖兽的弱点不在心脏,在眉心。
但他没有把这个弱点告诉任何人。
冯美用短刀指了指夹道口下方的妖兽:“走哪条路?下面全是那些杂碎。”
冯三把夜明珠从嘴里取出来,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石殿中央那只碎了“镇”字石碑的石台底下,正在渗出极淡的金光。
不是残页的金光,是封印阵最底层的残余。
那些金色光点正一粒一粒地往上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最深处往上顶。
八、地面·洞口与正门
地宫入口,二狗蹲在洞口,手里攥着短刀,指节发白。
地底传上来的咆哮声越来越响,脚下的碎石在跳。
苏果站起来,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剑已出鞘。
沈莺指尖的毒针扣得发紧,她看了苏果一眼,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洞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越来越近的咆哮声从地底深处一波一波涌上来。
正门外,楚兴盘腿坐在门内侧,拂尘横在膝头,闭着眼。
陈融靠在石门边上,怀里那块令牌被体温捂得发烫。
崎骏蹲在木箱旁边,三排折叠机关弩已全部上好了弦,弩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地底传来密集的爪子刨地声,不是一只,是一群。
楚兴睁开眼。“什么情况?”
陈融心中一紧,手指在怀里那块天罡令牌上死死的拽着。
缝隙里最后一丝月光被碾碎,整座地宫沉入彻底的黑暗。
只留咆哮声从石壁深处涌来,一声接一声。
九、封印底层
古皇城外,废村的断壁残垣之间,地面正在微微震动。
老榆树林里,被卸下的铜线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一匹孤零零的马在废村东头的破屋外不安地刨着蹄子。
更远处,青北官道上的夜风卷着沙尘,赵铁子的巡逻队已撤回了青北城,只留一道空荡荡的关隘横在官道正中。
而地宫深处,石殿中央的石台正在碎裂。
不是被什么东西撞碎,是从内部被顶开——石台表面那层青石裂成四瓣,底下涌出的金色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所有魔化妖兽同时停住了脚步。
它们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珠齐刷刷转向石台方向。
然后所有的血红眼睛同时亮起——不是饥饿,是恐惧。
有什么东西正从封印阵最底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