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们扶着我们二人站起来,带我们漫步在这片清香的花丛之间,前往他们的殿堂。
圣殿以宝石的花叶交缠而成,许多同样的精灵和仙女正在其中嬉戏玩耍,他们喝的是露水与花蜜,桌上摆的是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
见艾尔米和瑞兰迪尔领我们前去,那些精灵与仙女都涌上前来,好奇的观察着我和我身边的薇尔丽安,其中一些还吃着手上的苹果。
正当我们无所适从时,作为厅堂支柱的红木突然“活”了过来——一位白肤绿发的女性从当中现身,她的面容宁静漂亮,身形比精灵更高大。她头上戴着花环,头发是细长的花藤,身姿曼妙如同柔软的花瓣。
最奇妙的是她背上的双翼,那是一对由花瓣、绿叶与新生的嫩枝编织出来的翅膀,它能像仙女与仙灵的翅膀一样撒下许多散发着微光的粉尘。
“这是一位木天使,”艾尔米说,“她也是母亲的孩子,我们的兄弟姐妹之一,但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强大,更年长,而她正是帮助母亲来保护我们的。”
“安静,孩子们,”木天使的声音宛若清泉,却又充满力量,“有客人来了。”
“我能感受到你们内心的不安,”她转过头来,对着我们微笑道,“也知晓你们的困境,请随我来,迷途的孩子,森林会帮助我们找到方向。”
“可……追我们的人所崇拜的正是……”
“我也知晓他们的身份,”木天使的话空灵而圣洁,连我们的灵魂都被安抚和涤净,“森林通晓附近发生的一切,同样也包括了你们二人内心的联结。”
薇尔丽安的脸又变红了。
“树木的根系深入地下、无处不在,它们什么都听得见。”
“穿越树叶与枝头的微风早就带来了消息,所以放轻松,随我来。”
说罢,这位令人心安的女士便转过身,走向一棵开满鲜花的彩色巨树。
而她所过之处,枝条和藤蔓纷纷编织成阶梯,承载着她踏空而行,也在我们面前留下一条通往高处的路径。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双翼上的那些宝珠一样的坠饰实际上是某种闪着微光的果实。
我把这个发现指给了薇尔丽安,而她的眼睛里立刻就燃起一种特别的光芒和火焰来——比起新奇,她似乎对这些果实的味道更感兴趣。
在木天使的带领下,我们爬上了一条多彩而柔软的花梯,沿着繁花点缀的小径向上攀登。
途中,我们遇到了更多的森林居民——许多蝴蝶栖居在花丛之间飞舞,与之嬉戏的还有那些生着蝶翅的仙女,她们成群结队,时而与蝴蝶共舞,时而好奇地围着我们打转。
其中一只大胆的仙女试探着来到了薇尔丽安的面前,她先是蹭了蹭薇尔丽安的脸蛋,又偷偷爬上她的头顶,以一种指挥官的样子指着薇尔丽安前进的方向,引得周围的仙女纷纷大笑。
后面的精灵们则在树间蹦蹦跳跳地跟着我们,他们总是忍不住探出好奇的小脑袋来,但又因害怕被木天使发现而缩进树叶里,活像一群顽皮鸟。
在一处结实的木板房附近,我们听到了刨子和锯子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粗声粗气的交谈与爽朗的笑声——几个身高刚过膝盖的身影正用手里的工具做着木工活儿,他们试图把一块巨大的木头锯成更薄的木板,好把它做成桌椅或者别的器具。
这些家伙衣着鲜艳,个个浓眉大眼,还长着浓密的大胡子,穿着上翘的尖头皮鞋——他们正是小矮人,矮人里最小的那种。
他们就像是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一样,气鼓鼓、圆滚滚,但又有点莫名的可爱。
“嘿!上面的大个子!别踩了我的锯子!”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矮人挥舞着手里的斧子嚷嚷道。
“抱歉。”我边说着,边拉着薇尔丽安从那些小矮人身边小心地绕开。
“哼,大个子们总是跌跌撞撞,不过你们算是大个子里最有礼貌的。快走吧!别妨碍格姆利大爷干活儿!”
听到矮人的嚷嚷声,躺在薇尔丽安头顶的仙女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朝着那些矮人做了个鬼脸。
“是小个子女孩儿!你最好离开这儿,不然木屑会让你喘不上气儿来的。”格姆利边说着,边回敬给仙女一个更滑稽的鬼脸,把她吓得藏进了薇尔丽安的银发里。
最终,我们抵达了树冠最高处的厅堂,它由白桦和银子铸成,巧妙的依托在几棵相邻的枝干上,看起来像树上结了个银白色的果子。
厅堂的地板与墙壁都是经过精心雕琢的银饰,许多身着白衣的金发精灵正端坐其中,弹着手里的竖琴。几个小精灵正在殿堂外的草地上荡着由藤蔓和红木制成的秋千,成年的精灵们则照料着圣殿外的那些翡翠般的枝叶。
在那座充满银色与星光的厅堂里,我们见到了几位精灵领主,他们头戴银冠,也像外面的木精灵一样灵动和活泼,但在眼底却多了几分沉稳与深邃。这些领主的智慧深不可测,几乎就是活着的历史。
木精灵收起柔软的翅膀,端坐在那些领主之间,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向那些领主讲述了我们二人相遇以及被捕的故事,并说出了我们的目的地——东方海洋,以及停放着阿特拉斯号的港口。
当然,我没有讲述自己的经历,那些渎神的故事太过邪门,我不希望这片乐园受到破坏。
“陆地的东方尽头,离这里太过遥远,而那些骑兵已经捕获了你们放跑的白马。”一位金发的领主开了口,他的眼睛十分深邃,像是在遥望远方。
“但森林愿意帮助迷途的旅人,尤其是百年前就存在的半精灵,”年长的女性领主慈祥地望着薇尔丽安,“森林的根须能够感知那些猎人的脚步,它们可以为你们指引一条宽敞、安全的道路。”
“等等,半精灵?”薇尔丽安站起身来,指着自己,“我是半精灵?我本以为自己在那地窖里永葆青春地渡过了几百年,是因为中了光明神的诅咒。”
“你的血亲之中必有一位精灵,”木天使说,“母亲或父亲。”
“我的父亲在将我送进教会就去世了,”薇尔丽安回忆着,“至于母亲,我一直没有印象。”
“那岂不是说……”我的心中升起了那个不妙的词语,它曾缔造了无数的诗歌,但无一例外地全是孤单的惨剧。
“她能够选择自己的命运,”木天使的声音令人放松,“选择精灵的不朽与平静,或者人类的短暂但热烈。”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变得空洞且茫然,仿佛正遥望着极远的未来。
“安全?哼哼!”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来人正是矮人格姆利,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蘑菇打扮的小矮人,“靠你们几十年前修建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树藤小道?等他们抵达东方海,林子里的繁花已经盛开又凋落三次了。”
“我们矮人知道一些捷径,比如地下的密道和矿井,四通八达!它们能让你更快地抵达海边,”格姆利叉着腰,站得稳稳的,“如果你觉得这些还不够,我们还有一些秘密朋友,她们能走一些我们没法进入的矿道,还对地下的情况了如指掌,就是路上可能有点黑,有点深,还有点……呃,可能有几只会走路的蘑菇,是我前几天搞丢的,但绝对快!。”
“格姆利,你说的不会是半兽人和哥布林吧,”一位精灵说道,“这些家伙也很擅长挖洞,尤其是在黑灯瞎火的地方挖洞。”
“不!不!不!”小矮人摇着头,把胡子甩地飞了起来,“她们是一些白花花、软乎乎的家伙,像鱼,但是又有身子和胳膊,还会说话。她们只在水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总能在黑不溜秋的地方找到她们的路。”
“格姆利的建议很有价值,”木天使无奈地看着几个调皮的小矮人,“据我所知,他们的秘密朋友应该是刚来此处不久的苍白美人鱼,她们此前一直生活在森林底下的溶洞里。但尚不明确她们是否有恶意,以及是否愿意帮助你们。”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格姆利大爷的朋友都是好的人!”旁边的一个红鼻子小矮人开口了,“那些软乎乎的家伙都很安静,经常拿蘑菇和我们换种子。如果她们有什么不愿意的,一碗喷香的蘑菇肉汤就能解决!她们最爱喝这个,格姆利大爷经常请她们喝肉汤!”
“她们还会唱歌,不像精灵那样唱,也不像矮人那样唱,”格姆利自己挠着胡子说,“她们唱的很空,能让人想到一些空的东西,比如水……”
“我……”
“我们可以尝试去见见你们的秘密朋友,”薇尔丽安捂住了我的嘴,“我想听她们唱的歌。”
“哦!那些朋友喜欢唱歌,更喜欢别人听她们唱歌!”格姆利说,“你们的办法应该能派上用场。”
“那么,请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木精灵为我们倒了一杯花蜜酒,几片闪亮的花瓣从她的双翼上飘落,“森林将会很好地抚慰你们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