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灶膛里的火还压着半明的炭。沈禾坐在小凳上,粗陶碗搁在膝头,冷茶结了一层薄皮。她没动,眼睛盯着门外那条土路,夜里风扫进来的灰还在裙角趴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骡蹄踏在硬土上的闷响。一个穿褐袄的驿夫牵马停在门口,袖口沾着夜露和草屑。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进来:“东岭老卫回的信,亲手交你。”
沈禾起身接过。包裹不厚,边角被火漆封死,印着一块歪斜的铁砧纹——那是卫无涯打铁铺的记号。她点头,递过一枚铜钱,驿夫没多话,转身就走。
门没关。她站在原地拆绳子,麻线勒得指头疼。油纸一层层剥开,露出素笺。卫无涯的字还是那样,横如刀劈,竖似枪扎。她逐行看下去:
“汝所问‘隐火’之记,非江湖散脉,实为旧支残存。此门二十年前未尽灭,曾涉贵门之家变。今门中两派相争,一欲重归正统,一欲以毒味控人,势如水火。汝既追根由,切记慎察出身,莫轻触渊底暗流。”
纸页抖了一下。她把信折好,贴身塞进胸前衣襟,动作很慢,像怕惊醒什么。然后她转身添柴,火苗腾起,照见她脸上没什么动静,可手背上的筋跳了跳。
锅里米浆还在,她拿起长勺搅动。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停住。灶火映着锅底,一圈焦痕正在扩散。她没闻到糊味,也没换锅,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旧木箱上。
那是养母留下的唯一东西。杉木胎,铜扣已锈,外皮裂了几道缝。她走过去,蹲下,手指搭在箱扣上。凉的。她没用力,只停了片刻,又收回来。
她解下围裙,叠整齐放在桌上。再系时,手把腰带拉紧了些。灶上锅子终于发出噼啪一声,米浆塌了底。她没管,走到水缸前舀水洗手,洗完甩干,袖子滑下来盖住虎口疤痕。
晨光爬上灶台,灰烬堆里还有个模糊的“卫”字残迹。她看了一眼,没踩,也没抹,转身走到门边,望向驿道尽头。风吹进来,掀了下她发间的木簪。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然后她回身,把冷锅端下灶,搁到一边。新取一锅清水坐上,点火。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她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不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