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上的余温还未散尽,陈陌的鞋底便已轻轻落下。他没有停顿,只将右手指节在裤缝上蹭了蹭,顺势压低帽檐,目光顺着山势向上推移。风铃晚的身影早已被晨雾吞没,但地上几处松动的碎石和藤蔓断裂的角度告诉他——她走得很急,也很警觉。
半山腰的裂谷横在前方,两侧岩壁陡峭,中间仅有一条窄道穿过。陈陌伏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眯眼望去,三道黑影正贴着对面崖壁潜行。他们腰间挂着符袋,手中握着引雷钉,正在布置一张三角符阵。风铃晚若贸然通过,必会触发中央感应线,引来连环爆击。
他没动声色,从袖口摸出两粒锈蚀的铜扣,指尖微弹,一粒打中左侧树梢枯枝,另一粒斜射入溪流浅滩。水花轻溅,守在右边的黑衣人立刻转头张望,脚步前移半步,踩中同伴布下的预警红线。符纸瞬间亮起红光,阵法提前激发,一道火蛇从地面窜出,擦过其中一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怒视同伴,三人顿时陷入争执。
陈陌趁机绕至后方,借雾气掩身,靠近符阵枢纽石。他屈指在石面划过,感知到灵流走向,随即并指如刀,隔空点向三人腰间符引的连接处。指风极细,无声无息,却精准震断了引信内丝。那三人察觉灵气紊乱,以为山体波动,不敢久留,收了残阵匆匆撤离。
风铃晚在裂谷尽头停下,回头看了眼身后闪烁的残光,眉头微蹙。“刚才……有动静?”她低声自语,手不自觉地抚上锁骨处的月牙疤。那地方微微发烫,像是旧伤在提醒什么。但她没发现敌人踪迹,只当是山中异象,咬了咬牙,继续前行。
再往上是一片峭壁区,古藤盘绕如网,遮住了大半路径。风铃晚放慢脚步,用工兵铲轻轻拨开垂落的藤条。刚迈出一步,脚下藤蔓忽然一紧,仿佛有生命般向内收缩。她猛地后撤,背靠岩壁,冷汗渗出。
而高处一块突出的岩台上,陈陌早已盯准主根瘤的位置。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这是他在桥底捡来的第五枚,一直没舍得花。他屏息,手腕轻抖,铜钱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正中藤蔓交汇处的一颗暗红色瘤结。
整片藤障猛地一颤,收缩之势戛然而止,随后缓缓松弛下来。风铃晚试探着踏前,藤条再无反应。她皱眉环顾四周,没见任何人影,也没听见声响,唯有山风穿过缝隙的轻响。她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了这片险地。
走出藤障后,她突然停下。
“有人跟着我。”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山谷,“从下山道开始,就不是巧合了。”
她转身四顾,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岩石。十丈外一棵枯树后,陈陌静立不动,连呼吸都压进了肺底。风铃晚盯着那棵树,手指慢慢攥紧了背包带子。
就在这时,一只山雀从树冠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她视线一偏,等再回头时,一切如常。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是你吗?”
答案没有来。她也没指望有。
前方松针铺地,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陈陌提前绕到侧坡,在林中疾行几步,赶在她之前抵达那段区域。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松针,凑近鼻端嗅了嗅——有股极淡的腥味,是追踪粉。这种粉末遇体温会释放灵波,能持续标记行踪三个时辰以上。他脱下黑色卫衣,从水壶倒水浸湿衣角,然后沿着松针覆盖最密的路线轻轻拖扫。湿气中和了粉末活性,痕迹悄然失效。接着,他在安全侧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模糊的鞋印轮廓,比他实际脚型略大半寸,方向微微偏左。
风铃晚走近时,脚步本能地向左一侧滑,避开了原定路线。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选择,只觉得那边地面看起来更结实些。她一步步踏上平台边缘,终于看见了前方半埋于山体中的道宫轮廓——灰瓦重檐,门匾残破,一道裂痕贯穿正门。
她站在那里,肩背绷紧,呼吸渐沉。背包右侧带子彻底断裂,垂落在身侧,随风轻晃。锁骨处的月牙疤仍在隐隐发热,但她不再摸它。她望着那扇门,眼神复杂,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
“如果真是你在护我……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林影深处,陈陌靠着一棵老松站着,右手搭在树干上,指节因多次运劲泛着微红。他看着她的背影,一动未动。晨光斜照,把他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