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
苏清禾早起去看了趟酱坛子。
封口严实,油布鼓了一点——发酵正常。她用手指戳了戳坛壁,里头闷闷的响,没走味。三口坛子摞在墙角,白曲绒毛比昨天厚了一圈。
七天。现在才第二天。
她把坛子挪回阴凉处,锁了门,去镇上。
——
吴掌柜在铺子里查账,看见她进来,账本往旁边一推:"我还当你出事了。"
"出了点事,耽搁了。"
"耽搁了多久?上回那批酱卖完都快半个月了。"吴掌柜站起来,往后头指了指,"你那酱没了,客人都问。有个老主顾非要我订三坛,说上回那味道别家做不出来。你那酱到底还能不能供?"
苏清禾心里松了口气。上次说"加价收"不是客套话,是真有人认。
"能。这一批七天后出味,比上回好。"
"比上回还好?"吴掌柜眉毛挑了一下,"你拿什么保证?"
"拿命。"
吴掌柜愣了一下,笑了:"行,我信你一回。三坛,一百二十文一坛,先给定钱五十文,成不成交?"
五十文定金。苏清禾点了下头。
脑海里叮了一声——
【叮!食材鉴别技能·品质提升预估:当前批次酱品质预期为"优"。吴掌柜预付定金50文已到账。】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实在了。
吴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五十文铜板,数了一遍推过来,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最近别往南街那边走。"
"怎么了?"
"德记布铺关了。赵德海前几天连夜走的,铺子门板全上了,东西全清了。镇上都在传,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吴掌柜压低声音,"听说背后是县城里的人,有钱有势,赵德海一个小布商扛不住。"
苏清禾接过钱,没说话。
赵德海跑了。诬告案还挂着,人跑了。
方管事清的。堂审输了,暗铺也被她掀出来,再留着赵德海反而是麻烦。弃子是弃了,但她不信方管事会停手。赵德海只是一颗棋子,棋手还在县城里坐着。
"你最近小心点。"吴掌柜又加了一句,"这阵子镇上来了些生面孔,不像买卖人,到处打听。"
"打听什么?"
"打听山。"
苏清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山?"
"不知道。就听见有人问青石村那座山,值不值钱,有什么矿。"吴掌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真假,你自己留意。"
——
出了吴记酱铺,苏清禾没往南街走。
绕道去了东街,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两文钱。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话多。苏清禾边喝茶边听他跟旁边的人聊天,内容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有用的。坐了小半个时辰,她付了茶钱,站起来走人。
刚走到巷口,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
苏清禾回头——
是个半大孩子,十来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捏着张纸条。
"有人让我给你的。"
她接过纸条,把孩子支走了。展开一看——
第四张纸条。
字迹跟前三张一样,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丑的:
"赵德海已走,方管事换人。山场暂保,十日内见分晓。新知县不是糊涂人,但他上面还有人。"
上面还有人。
苏清禾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新知县不是方管事的人,他是被调过来的。呈文递上去,他不判,可能就是因为"上头还有人"。那人不用出面,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递个话,新知县就得照办。
她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
脑子里转得飞快:方管事背后有人——不是县城的,是府城甚至省城。赵德海是弃子,但方管事不是。方管事上面有人撑腰,那人一句话,县衙的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难怪前三张纸条每次都踩在点上。写纸条的人,对县衙的套路门儿清。
是谁?
她把最后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新知县不是糊涂人,但他上面还有人。"
这话像是在提醒她——别光盯着县衙,上面那条线才是关键。
但上面怎么够?
苏清禾把纸条贴身收好,往镇外走。
——
回村的路上,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
沈砚舟在树下站着,手里拎着个布包,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去镇上了?"
"嗯。酱的事谈妥了,吴掌柜付了定金。"苏清禾看着他,"你呢?"
他把布包递过来:"矿口的东西。你看看。"
苏清禾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石头,拳头大小,棱角分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她用手指搓了一下,粉屑沾了一手。
"这是什么?"
"石灰石。"沈砚舟的声音平平的,"你山底下这种石头很多。那天来踩点的人就是看这个。"
石灰石。她知道这东西。烧石灰用,值钱,但开采需要审批。户房那边原图上标的也是这种石头——所以山底下确实有矿,方管事才盯得这么紧。
"这东西能卖钱吗?"
"能。但得先有矿权。"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禾没立刻回答。她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放回布包里。
"先保住山。矿的事——等官司打完再说。"
"官司打完了呢?"
"打完了,我就有资格开矿了。"
沈砚舟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今早有人塞到门缝里的。"
苏清禾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县衙的传票。日期是七月初三,也就是明天。内容是:新知县传苏清禾到衙,问询青石村山场产权一案。
不是传她应诉诬告,是传她问询产权。
这是新知县主动过问了。
脑海里叮了一声——
【叮!"守业"任务进度更新:新知县主动传唤问询山场产权,知县态度偏向产权人。进度98%。最终判定即将落地。】
九成八。就差临门一脚。
苏清禾把传票折好,和纸条放在一起。
明天。七月初三。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远处青石山的轮廓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明天去县衙,就是最后一关。赢了,守业任务完成,酱铺稳稳当当往上走;输了——
她没往下想。
"回去吧。"她把布包还给沈砚舟,"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县衙。"
沈砚舟点了下头,没问为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土路上,一直延伸到村口。
苏清禾忽然开口:"沈砚舟。"
"嗯。"
"你觉得我能赢吗?"
他走了两步才回话:"你什么时候输过?"
不是回答,但也不算不回答。
苏清禾笑了一下,没再问。
明天的事,明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