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微弱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拉出斑驳阴冷的线条。许睦尘长睫颤动，自混沌的梦魇中缓缓睁开眼。
尚未看清眼前的景象，微凉的视线便如实质般沉沉地压了过来。冷清泽正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一眨不眨地锁死在他脸上，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却燃着某种近乎清醒的疯狂。
这人……难道真的盯了他一整夜？
许睦尘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心脏本能地漏跳了一拍，但理智硬生生按捺住逃跑的冲动，强行让呼吸平稳下来。他微微哑着嗓子，试探性地开口：“阿泽……你什么时候醒的？”
冷清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苍白指节，动作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他昨夜被口塞勒出红痕的嘴角，语调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宠溺：“尘尘饿了么？哥哥现在让人把早餐做好送进来。”
许睦尘顺从地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可在冷清泽看不见的颅内剧场里，许睦尘已经急得快要掀桌狂吼：
*【靠靠靠！这都翻天了，霖哥哥怎么还没有找到我？！关键时刻怎么集体掉线啊！
都怪我，以前单纯地以为冷清泽只是个不爱说话、自带社交壁垒的轻度自闭大冰块，谁能想到这货切开来全是黑的，高低是个高智商反社会！这手段、这控制欲，简直令人发指！
不行，硬碰硬我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得先稳住他，等老子顺毛摸清楚他的防御漏洞逃出去，后面再找这个死变态算总账！】*
正当他内心疯狂盘算时，冷清泽已经掀开被子，长臂一展，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
“走吧，哥哥带尘尘先去洗个澡。”
身体突然悬空，许睦尘本能地抗拒，双手抵在冷清泽冰冷的胸膛上，急促地喊道：“等等！阿泽，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然而，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冷清泽嘴角的温柔瞬间剥落，俊美的面容覆上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周遭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我可没有同意过，也从不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懂么？”
话音未落，冷清泽蓦地偏过头，泄愤般狠狠一口咬在许睦尘敏感的耳垂上！力道之大，尖锐的犬齿几乎要刺破皮肤。
“啊——！痛！”
许睦尘痛得痛呼出声，眼生理性生理盐水瞬间溢满眼眶。这种被当成毫无尊严的私有物对待的屈辱感，终于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冷清泽你太过分了！放开我！别碰我！”
“……尘尘。”
冷清泽的声音沉了下去，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却透着死寂的绝望：“才过了短短一个晚上，你就已经忘记自己的处境了吗？在这个房间里，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拒绝的权利。包括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都只能由我来决定。”
话音刚落，冷清泽双手毫无预兆地一松。
“嘭！”
毫无防备的许睦尘直接从半空重重摔落，尾椎骨猛烈地砸在坚硬冰冷的浴室瓷砖上，剧烈的钝痛瞬间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然而，恶魔的惩罚远没有结束。
没等许睦尘从剧痛中清醒，冷清泽已经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修长的五指死死揪住许睦尘柔软的发丝，毫不留情地往洗浴间深处拽去！
“——！”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迫使许睦尘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在地上拖行。那种未知的、突如其来的绝对暴力，彻底击碎了他内心深处最后的防线。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可以随手毁了他。
“对不起阿泽！我错了……呜呜……是我太激动了，阿泽……”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砸在冰冷的瓷砖上，许睦尘双手惊恐地死死抓住冷清泽禁锢他头发的手腕，哭着哀求：“好痛……求求你，不要拽我的头发……哥哥，我错了……呜呜……”
冷清泽对他的哭喊置若罔闻，直到将人如破布般拽到浴缸旁，才猛地松开手。
他顺手扯下墙上的花洒，拧开开关，冰冷与温热交织的水流毫无预兆地劈头盖脸砸在许睦尘狼狈的脸上，打湿了他的黑发，激得他浑身剧烈颤抖。
冷清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机的标本：“你是想就这样洗，还是用浴缸？”
许睦尘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高频颤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浴……浴缸。”
“哐当——！！”
冷清泽毫无预兆地将手中的金属花洒狠狠砸向地面，大理石瓷砖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碎片在空气中擦出令人战栗的余音。
许睦尘吓得整个人剧烈一缩，脸色惨白如纸。
“尘尘，你的语法又错了。”
冷清泽缓缓半蹲下身，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此时阴鸷得宛如罗刹，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掌，精准而残暴地一把死死掐住许睦尘纤细的脖颈，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紧绷，竟将他半边身体生生提了起来！
“你应该说，‘请哥哥帮我选’。而不是自作主张地，自己做决定。明白了吗？”
缺氧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许睦尘的双肺近乎炸裂，眼前的世界开始阵阵发黑。可还没等他彻底失去意识，冷清泽手一松，粗暴地将他整个人扔进了空旷的浴缸里。
“咳、咳咳咳……！！”
许睦尘狼狈地趴在浴缸边缘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背部撞击在浴缸内壁上的疼痛，在对冷清泽那无边无际的恐惧面前，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知道了……哥哥……”
许睦尘虚弱地伏在白瓷壁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不断滑落，声音带着彻底被驯服的沙哑与颤抖，“是尘尘的错……都是尘尘的错……”
听到这句近乎崩溃的顺从，空气中凝固的杀意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冷清泽半跪在浴缸旁，神色在刹那间完成了冰冷到极致温柔的无缝切换。他拧开浴缸的温水阀，然后伸出那只刚刚几乎要掐死少年的手，极具耐心地、轻轻地抚摸着许睦尘湿透的脑袋。
在被那只手触碰到的第一个瞬间，许睦尘条件反射般狠狠打了个寒颤，双眼猛地闭死，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暴虐。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神圣的温柔抚摸。许睦尘这才颤抖着，一点点睁开那双盛满惊恐的湿润杏眼。
“知错就改，就还是哥哥最听话的宝贝尘尘。”
冷清泽甚至弯了弯眼角，语气轻柔得仿佛刚刚那个施暴的疯子只是许睦尘的幻觉。
他慢条斯理地拿过一旁昂贵的帕兰梨与玫瑰香沐浴露，乳白色的液体倒入温水中，瞬间激起大片细腻绵密的泡沫。紧接着，他抓起一把鲜红如血的玫瑰花瓣，散落满池。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甜腻到近乎腐烂的玫瑰香气。
冷清泽拿来一条质地极为柔软的纯棉毛巾，半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开始极其温柔、细致地擦拭着许睦尘身体的每一处红痕。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瓷器，带着近乎病态的虔诚。
许睦尘犹如一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全程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微表情，只是低着头，任由对方用这充满窒息感的温柔，将他一点点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