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齐斯礼的视线，苍苍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
“你不想同二小姐交往就不必为难自己，”落萱道：“我昨日只是盼你们能好好相处，并没有要你非和她亲近不可。”
苍苍灌了半杯茶压惊，手指还下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齐斯礼挽过的小臂。她抬起眼，摇了摇头：“我自愿的。”
“哦？”落萱挑了挑眉。
“本来说好了只是练箭。她没告诉我，还会突然抓着我的胳膊、揽着我的肩膀。”苍苍偷偷打量了一下落萱的神情，见对方笑出了声，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我是不是……反应得太过了？”
落萱拍了拍她肩膀，手指在她肩上摩挲着：“她待人一贯热情，当初我来到这里时她也这般自来熟。”
苍苍似懂非懂，微微点头。
“二小姐是个爽快人，你若是也想同她做朋友，你们两个相处时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尽管同她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等着我做决断的。”落萱收回手，“正好这几日我怕是会有些忙，你留在府里若是闷得慌，便去找她。”
苍苍依言点了点头，又问她今日可有什么进展。
说到太华观，落萱又忍不住的发愁。
“要不给齐大人写信让他多派几个灵官过来……或者把齐大人也派过来？”
“暂时用不上。”落萱被她后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守灵人也做不到直接与太华的气息交流，来再多也只能是替我护法。有关大哥在，够了。”她拿起梳子，将奔波一上午有些凌乱的发尾顺开，一边梳一边道，“我们今日又得知了一件与太华有关的旧物，等明日亲自去看过，再做打算也来得及。”
话未说完，敲门声便笃笃响起。苍苍起身开门，门扇一拉开，便看见齐斯礼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满满的哀怨。
“二小姐，你怎么了？”
齐斯礼蓦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结结实实又吓了一跳。
“苍苍！”齐斯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你陪我练箭吧！”
“关大人他……”
“别提了，”齐斯礼瘪了瘪嘴：“他指导起我来比我师父还板正，昨天就被我气得险些要打我手板子。”
她说着，声音突然压得极低，还用余光往院子里瞟了一眼，确认关横没跟过来，“他这脾气，若是当真收了学生，定有那胆子大的偷偷往他饭食里泼墨汁的。”
苍苍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了，仿佛她当真干过这事。
“谁啊？”迟迟没见敲门的人进来，落萱扬声问苍苍。齐斯礼见她还有犹豫，干脆动用最后一招，眼睛一眯便是一副要哭的样子，仿佛苍苍今日不陪她，她就要泪洒青水桥。
苍苍平日里应付的都是比落萱还要沉静几分的大人，哪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当即便慌了神，也顾不得管她行为逾不逾矩、会不会又突然挽自己胳膊了，连忙一叠声地应下来。
“殿下，二小姐找我陪她射箭，我去去就回。”
没等落萱起身，那门已经被“噌”得关上，苍苍已经被拽没了影。
落萱从窗户看着两个女孩手拉手跑了出去，穿过回廊拐角时，齐斯礼回过头来，大约是对苍苍笑了一下。
也好，苍苍脱离她多学一学和外人相处，他日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也能游刃有余些。
封城太守回到封城是三日后，其人倒并没有很难相与，见到了桃源的调遣文书，便立刻将‘玉华’取了出来，并亲自随他们前去太华观。
落萱从拿到短剑的那一刻便察觉其与少华大不相同，如果说少华气息与她在封印中抓住的那一缕灵息相似十之七八，那玉华蕴含的气息就与那些在她魂魄上留下千疮百孔又将她强行推出封印的气息相差无几。
灵官们和封城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关横只是见到落萱脸色有异，但周围人多眼杂，也没有多问，只在扶落萱坐上车架时问了一句她是否无恙。
行至太华观门前，诚如封城役所言，玉华立刻变了颜色，原本在剑身萦绕的淡蓝色微光被猩红色所取代。
同她的逆弦之症别无二致。
封城役早早在此等候，见她下车时手中玉华的模样，当即大惊，指着玉华道：“就是这样，同我上书寻求桃源支援那日一模一样！”
落萱让灵官拿着玉华在观中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玉华并没有因为靠近哪里或远离哪里而出现变化，仿佛它只有这两种形态。
指望用玉华来定位煞气，这条路大约是走不通了。
“太守大人，你可知道这玉华的原理是什么？”
“这……”太守面露难色：“下官主管封城政务，于这些旧事上实在所知有限。只是当年从上任太守手中接印时，听他提过只言片语。”
落萱亲自倒茶给他：“愿闻其详。”
太守道“听闻灵姥当年使的是一对双股剑。她殒身化入封印时，其中一柄被她带入封印之中，另一柄不知怎的流落到了狐族。被人捡到时已断了半截，便成了如今这柄短剑的模样。此剑遇煞气便会变色——据说是因它与封印中那柄断剑之间尚存一缕感应。煞气触动剑身，便牵动了那一缕联系，封印中的那柄剑虽与它隔着千山万水，却能遥遥共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些话并无史料佐证，只是历任太守口口相传，做不得准的，殿下权当听个趣闻便是。”
双股剑，太华，玉华————少华？
落萱当即手腕一翻，召唤出少华，太守被她猝然亮剑的动作惊得连人带椅往后挪了半尺，手中的茶险些泼出来。
关横显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两柄并列的剑上。一长一短，一蓝一赤。剑身的材质一目了然是同宗同源的月灵石，剑柄上的纹路虽被岁月磨得深浅不一，但若凑近了细看——弯折的弧度、收束的走向、末端那一小片羽纹——几乎可以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