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那张“从前你们不卖,现在我们偏要买”的纸条,打着旋儿撞上墙角,又弹回院子中央。苏默眼皮都没抬。
他还在靠梁站着,手插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搓着,像在数灵石,又像在掐时间。
金丹圆满的胀感还没散,经脉里灵力乱窜,跟新修的水渠第一次通水似的,冲得人坐立难安。他不想动,也不想听王富贵念账本——再念下去,怕是要当场把账本塞炉子里点火取暖。
可就在他打算闭眼装死的时候,脑门一震。
不是头痛,也不是灵力反噬。
是系统。
面板自己跳出来了,灰扑扑的界面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归墟亏钱系统】
当前亏损值:一千零三万七千二百灵石
新手额度:已解锁至五万灵石
已解锁业态:足浴、通脉按摩、灵艾灸穴、吸灵拔毒罐
下一个亏损目标:累计亏损五千万灵石
新图纸解锁——五感疗愈
“五感疗愈”四个字底下,还附了张模糊的草图,画着个屋子,门口挂香炉,窗边摆琴台,底下一行小字:“面向神识与灵流之扰者,非盈利服务,亏损计入经营支出。”
苏默盯着那图看了三秒,冷笑一声:“又来?刚给我塞个金丹圆满,现在又要我搞什么闻香听琴?当我是开茶馆的?”
他甩了甩袖子,想把面板关掉。
没反应。
系统像是卡住了,那“五感疗愈”四个字还闪着微光,轻轻震动,像在提醒他:这活儿你躲不掉。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在袖子里搓得更快。
云浅浅就在这时候从柱子后头走了出来。她没说话,只是站到他旁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在地上那张被风吹来吹去的纸条上。
“你还真打算让全东域的人都扛草上门?”她问。
“不然呢?”苏默懒洋洋道,“断供令越狠,我们收得越疯。十五倍现结,不签契,不保质,爱送就送。反正亏的不是我自己的钱。”
“可你迟早要把这些灵石花出去。”云浅浅淡淡道,“总不能一直收草不办事。”
苏默眯了下眼。
他当然知道。
收草只是手段,真正的大头支出还得靠新业态撑起来。五千万的目标摆在那儿,光靠收破烂撑不到头。
他瞥了眼系统界面,那“五感疗愈”还在闪。
“王富贵。”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几个学徒都听见了。
没人应。
苏默这才想起来——王富贵半个时辰前就被他打发出去查药农来源了,说是要盯住那些偷偷卖草的联盟旧部,防止他们反水举报。
他懒得传音,直接掏出一块碎玉片,在上面划拉两笔,扔给一个路过的杂役:“拿去前门交给王富贵,就说——查两个人。”
杂役接过玉片,一看上面字迹:“寻一人,焚香能清神识;另一人,抚琴可扰灵流。速报。”
他愣了下:“老板,这是……招工?”
“不是招工。”苏默摆手,“是捡人。街边巷尾那种,看着不像修士的,反而更可能是。”
杂役点头跑了。
苏默重新靠回梁上,闭眼等。
半个时辰后,玉片飞回来,上面多了两行字和两幅简笔画像。
第一幅是个老妇人,佝偻着背,手里端个铜炉,眉心有道竖纹,像是常年皱眉。标注:“香婆,居西市贫巷,三日未开火,唯香不断。”
第二幅是个年轻女子,抱琴而坐,衣衫素旧,眼神冷得像井水。标注:“琴娘,无门无派,赁屋独居,琴不离手,从未见其动用灵力。”
苏默看完,把玉片往地上一丢:“走,去看看。”
云浅浅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穿过坊门,拐进西市一条窄巷。青石板裂着缝,墙皮剥落,几只野猫蹲在瓦檐上打盹。巷子尽头有间低矮的土屋,门虚掩着,一缕淡青色的烟从门缝里钻出来,飘到半空就散了。
苏默停下脚步。
那烟一入鼻,脑子里嗡地轻了一下,像有人拿羽毛扫了下天灵盖。他不动声色,侧头看云浅浅。
她呼吸慢了半拍,指尖微微动了下,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就是这儿。”他说。
敲门的是云浅浅。三声过后,门吱呀拉开一条缝。
香婆站在门后,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却锐利。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两人看,手里的铜炉还冒着烟。
“闻香来的。”苏默说,“听说你这香,能让人心静。”
香婆冷笑:“心静?我这香专克妄念。你要是心里有鬼,进来就得跪下。”
苏默摊手:“我没鬼,只有钱。倒贴的那种。”
香婆眯眼:“谁信?”
她话音刚落,手一扬,炉盖掀开。
一股浓香猛地炸开,不是呛人,而是沉,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直灌进神识深处。
院中瞬间安静。
云浅浅站得笔直,但呼吸深了一分。苏默没动,可袖子里的手指停了两秒——那一瞬,他感觉脑子里多年积压的疲惫被硬生生刮掉一层,清醒得有点疼。
香婆盯着他:“你不晕?不痛?不跪?”
“晕倒是没有。”苏默摸了摸鼻子,“就是有点想打喷嚏。”
香婆愣住。
她这香三十年来试过上百人,修士凡人都有,十个里九个会神识震荡,轻则头晕,重则吐血。眼前这小子,不仅站得稳,还一脸嫌弃,像嫌她熏得太狠。
她慢慢合上炉盖,烟散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
“招人。”苏默说,“包吃包住,每月倒贴三百灵石,干不干?”
香婆没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口残破的铜炉,炉身上有几道裂痕,像是被人砸过又勉强焊上。
她沉默。
苏默也不催。
云浅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屋角一张小桌上。桌上摆着半碗凉粥,筷子横放,像是三天前就没动过。
这时,隔壁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瓦片被推开,露出半张脸。
是琴娘。
她坐在自家屋顶,怀里抱着一把断纹古琴,手指搭在弦上,眼神冷得像霜。
“你也来了?”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晰。
“路过。”苏默抬头,“听说你琴声能让灵力变快。”
“谁说的?”琴娘指尖一拨。
铮——
一道音波扫过。
苏默胸口一闷,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云浅浅肩头微颤,体内灵力竟不受控地流转了一圈,比平时快了三分。
香婆也察觉了,抬头看琴娘:“你什么时候……能控音了?”
琴娘没答,只是盯着苏默:“你不怕?”
“怕什么?”苏默耸肩,“又不是打雷。顶多算……广场舞音响开大了。”
琴娘眼神动了下。
她这琴三年没对人弹过。上次有人夸她音律好,转头就抢了琴去献给宗门长老,说能助人突破。她拼死抢回来,琴弦断了三根,人也差点废了。
从此她只在夜里弹,无声无息,只为听个响。
可刚才那一拨,她是故意的。她想试试这人是不是真的不怕。
结果他连眉头都没皱。
三人陷入沉默。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停在门槛前。
香婆低头看着炉子,手指摩挲着那道裂痕。
琴娘坐在屋顶,指尖轻轻滑过断弦。
苏默双手插袖,等。
良久。
香婆叹了口气,把炉子抱进怀里:“住哪?”
“归墟养生坊。”苏默说,“离这儿两条街,门朝南,门口天天排队。”
香婆点点头。
琴娘没说话,只是把琴往怀里紧了紧,翻身下屋,落地无声。
她走到苏默面前,仰头看他:“倒贴三百,是真的?”
“假的。”苏默说,“是三百二,多的算伙食补贴。”
琴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嘴角一动,像是笑了,又没笑出来。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拎出个布包,把琴裹进去,背在肩上。
香婆也收拾了个小包袱,把铜炉揣进怀里,门也没锁,跟着走出来。
四人站在巷子里。
夕阳斜照,把影子拉得老长。
苏默转身,对云浅浅说:“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