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歪了,不再往上冒。屋里的阴气好像被压住了,墙角的黑雾慢慢缩回地里。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大家喘气的声音。
陈九靠着柱子,右腿还在发麻,像是有虫子往骨头里钻。他低头看大腿上的药布,白芷撒的粉已经干了,颜色从绿变灰,但还有凉意,能压住毒不让它往上走。
赵猛把枪放在门边,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撑着膝盖喘气。虎口裂了,刚结的血痂又被汗泡开,血顺着手指流下来。他抹了把脸,说:“总算消停了。”
秦三爷没坐下,拄着罗盘站在屋子中间,盯着那支歪掉的香。火还在烧,但小了很多,烟也散得慢。他摸了摸香炉的灰,闻了一下,皱眉说:“这不是普通香,里面加了骨灰和迷魂草。”
白芷站起来,走到陈九身边蹲下,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脉。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伤势暂时稳住了。
“这地方不能待太久。”秦三爷开口,声音有点哑,“阵法虽然破了,但根还在。得进去看看。”
赵猛一听要往里走,立刻站起来:“我去前面开路。”
“你守门口就行。”秦三爷摆手,“里面还有动静,乱闯会触发机关。”
白芷从药包底下拿出几根净火香,点燃后插在屋子四角。火不大,但有一股辣味。地上的黑雾碰到烟就往后退。她说:“能撑半个时辰。”
陈九想站起来,刚动一下腿就疼得吸气。他咬牙扶着柱子,硬是站了起来。“我还能走。”他说,声音有点抖,但没认输。
秦三爷看了他一眼,没拦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塞进他手里:“这是避识符,贴身上,别丢。”
几个人往外走,穿过刚才打斗的大殿,往深处去。墙上还有烧过的符纸痕迹,地上是碎砖和灰,踩上去沙沙响。赵猛走在前面,用枪杆探路,时不时停下来听动静。
拐过两个弯,前面一根断梁塌下来堵住了路。赵猛放下枪,抱住木头用力一掀,石头哗啦滚开,露出一条窄道。
秦三爷拿出罗盘,指针轻轻晃,指着里面。他点头:“就是这儿。”
陈九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墙缝。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蹲下用手抠砖缝。指甲里带出一点黄纸屑。他眯眼看,掏出火折子吹亮,照了照那块砖。
“这里有夹层。”他说。
赵猛凑过来,用枪尖撬了几下,砖松了,整块掉下来。里面有个小洞,藏着几卷油纸包好的黄纸,还有铜牌和一本薄册子。
陈九把东西拿出来,递给秦三爷。老灵探打开油纸,展开一张黄纸,上面写满符咒,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画的。他又翻别的纸,发现每张末尾都有名字,有些名字旁边画了红圈,写着“已用”。
白芷接过另一张纸,从药包里倒出一点透明药水涂上去。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显出血字,又是一串名单,这次全是孩子,最小的才八岁。
“这是献祭名单。”她低声说,“他们早就开始了。”
赵猛拿起一块铜牌,翻来翻去看了几遍,脸色突然变了:“这个花纹……我在西市义庄见过。那天晚上,有个死人手里攥着半块这样的牌子。”
秦三爷翻开那本簿册,一页页看过去。突然,他手指停住,落在某一页上。上面写着:“七月初三,借阴启门;初五,引煞入城;初七,血引三更,金陵归寂。”下面还画了阵图,和他们在主殿看到的一样。
“时间对上了。”秦三爷合上册子,语气很沉,“他们的计划只差一步。”
陈九没说话,低头看着那本册子。他的手指移到其中一页,那里有个墨点,正好在一个姓“陈”的名字旁边。他记得小时候,有好几个晚上睡在破庙,总觉得有人在外面看他。有一次他突然睁眼,看见一个穿灰袍的人影一闪而过。原来不是梦。
他把册子抱紧了些,像怕它飞了。
几个人继续往里走,找到一间暗室。屋里有几个架子,上面全是黄纸和香料包。白芷打开一个布袋,闻了闻,脸色变了:“这就是‘驱邪香’的原料,但他们加了迷魂草和尸油,点起来会让人神志不清,看见幻觉。”
赵猛一脚踢翻一个箱子,里面滚出十几块铜牌,都是同一个图腾。“这帮混蛋,装神弄鬼害人!”
秦三爷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最后看向陈九:“东西齐了。名单、记录、证据,哪一样拿出去都能定罪。”
陈九点点头,把所有东西重新包好,用布条扎紧,抱在怀里。他靠着墙坐下,腿还疼,但心里踏实了。
赵猛坐在门口,捡起枪杆擦了擦,嘴里哼了一句不知名的调子。白芷走过去,撕了块布给他包手。他咧嘴一笑:“没事,皮厚。”
白芷没理他,低头认真缠布条。
秦三爷站在桌边,拿起那支歪掉的香看了看,随手扔进角落。他抬头看屋顶的裂缝,外面透进一点光,灰蒙蒙的,但确实是亮了。
陈九仰头望着那道光,想起前几天街上的人冲他笑,送他包子,叫他“灵探小英雄”。那时候他还不自在,耳朵发热。现在他知道,他们不是谢他一个人,是谢有人敢站出来。
他低头看怀里的包裹,手指轻轻摸了封面。这一仗打得累,但他没输。
白芷处理完赵猛的手,走回来坐在陈九旁边,轻声问:“疼得厉害吗?”
“还好。”他说,咧了咧嘴,牙上还沾着血。
她没再问,从药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手里:“含着,解毒。”
赵猛在那边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没人回答。
秦三爷站在屋子中间,收起罗盘,胡子上还沾着灰,背挺得很直。他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又看向门外还没散的雾,只说了一句:“等天彻底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