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大厅,水晶吊灯还亮着。温昭雪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昨晚的事她还记得,但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任人摆布了。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条香槟色连衣裙,珍珠项链贴着锁骨,蓝宝石胸针别在左肩上方两指宽的地方。
前台有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看名单。她走过去,递上邀请函。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顿了一下,低头写下她的名字。笔划得很重,纸上留下一道深痕。
她没多看,转身走到会场边上。那里有几组沙发,靠墙,离主路远,但能看清全场。她坐下,打开手机相机,镜头对准大厅中央。
温振国已经在那边了。他穿着阿玛尼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正在和一个穿藏青色套装的女人说话,是城南地产的副总。女人笑着点头,但眼神飘忽,手里文件夹一直挡在身前。
温昭雪按下快门。照片里,女人嘴角在笑,眼角却没动。
又有两个人过来打招呼。他们说“温董气色不错”“项目我们一直关注”。但没人提合作进展,也没人问她为什么来。聊不到几句就走开了,脚步比来时快。
她一条条记下名字,在手机备忘录上滑动。这些人,都在昨天那份慈善年报里出现过。第十七页,第二十三行,资金流向不清楚的那几家。
温振国终于察觉不对了。他不再主动迎人,而是站在原地扫视全场。有人和他对视,立刻低头看手机。一个原本要谈联名款的品牌总监,直接绕路去了洗手间。
他捏了捏鼻梁,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这个动作他只在压力大时才做。他戴上眼镜,视线突然转向她这边。
她没躲,举起手机假装拍花艺。镜头模糊,但她看见他在取景框里盯着自己两秒,然后转身去找法务助理。
五分钟后,助理拿着几张纸快步走来,递给几位代表。对方看完脸色变了,其中一个马上打电话,语速很快。
温昭雪把手机放回包里。她知道那是撤约函。理由写的是“战略调整”,可时间太巧了。就在她撕掉道歉信、租房消息传开之后。
她站起身,拎包走向另一侧展区。这是轻奢品牌区,她认识那位总监,去年晚宴交换过名片。
“好久不见。”她走近,声音不大,刚好让对方听见。
总监回头,愣了一下:“温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她说,“听说你们最近在评估合作风险?”
对方笑容僵住:“这……公司流程,你也知道,现在环境不太稳。”
“嗯。”她点头,“特别是和温氏这种‘家事’多的公司。”
总监没接话,手指摸着展台边缘。
她没再多问,轻轻一笑,转身离开。脚步没停,眼角余光看见那人立刻掏出手机打字。
回到签到处,她停下。登记簿摊开着,墨迹还没干。她拿了一支荧光笔,在赞助商名单上圈了四个名字。动作自然,像随手标记重点。圈完,她把笔放回笔筒,看了看表。
九点四十分。活动十点开始。
她没走远,顺着侧楼梯上了二楼回廊。这里看得清楚,整个会场都能看到。她靠在栏杆边,再次打开相机,对准楼下休息区。
温振国果然过去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复印件,正是她圈过的名单。助理蹲在他旁边小声说话。他皱着眉,手指敲膝盖,节奏越来越快。
他翻到那一页,停住了。目光在“城南地产”上停留很久,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头,扫视全场,眼神变得锐利。
她在心里问:你想到了?
她知道温振国已经开始查了。他会查合作方,查资金流,查每一个可能泄密的环节。但他不会想到,问题不在外面,而在内部。而她,正等着他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楼下,工作人员在整理名单。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还在最上面,荧光笔画的黄圈很清楚。
她笑了。
痕迹一旦留下,就抹不掉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会场。人还在,但气氛变了。没人再大声说笑,展位前冷冷清清。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眼睛不停瞟向主位空椅子。
她转身,没走楼梯,而是沿着回廊走到尽头。那里有扇小门,通向员工通道。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身后的喧闹慢慢变小。
她知道,下一波风波很快就会来。
到时候,她不会再站在二楼看戏。
她会走下台阶,站到光里。
手机震动。中介发来消息:房子留住了,等她确认付款。
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塞回包里。
风还没停。她要趁风更大之前,把火点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