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改变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有人往前走，也有人会走偏。
第二天上午没课，许昭去教学楼拿落在教室的笔记本。走廊上都是下课的学生，吵吵闹闹，和平时一样。他走到三楼拐角，正要转弯，听见两个男生站在窗边说话。声音不大，但也没压低。
“你关注那个博主没？专门拍高校禁地探险的，快三百万粉丝了。昨天那个视频是在A大废弃实验室拍的，他半夜进去，翻出一堆旧文件，还说找到了学生失踪的线索。”
“假的吧？应该是编的。”
“其实许昭也是这样，但他真的查到了东西。”
“对啊，他能火，我们也能。关键是得找个够劲的地方。”
“老实验楼怎么样？听说早就没人管了，晚上连灯都不开。”
“可以啊，拍个夜探视频，剪得吓人点，再起个标题叫‘青川秘闻’，发出去肯定有人看。”
“拍完记得删掉手机记录，别让宿管发现我们不在寝室。”
他们说完就走了，脚步很轻，像在聊一件好玩的事。许昭站在墙后，没有出声，也没追上去。他把笔记本夹好，转身往楼梯口走。那句“我们也该做点刺激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这话听着像玩笑，但他知道，有些事一开始就是从一句玩笑开始的。
中午许昭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本来不想吃太多，但昨晚睡得晚，肚子有点饿。刚吃了两口，他就停下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顾峰那种人，也不是什么团伙，就是普通学生，成绩一般，平时也不怎么引人注意。可现在他们眼里不是想学习，而是想找存在感。他想起自己刚转学那天站在钟楼前的样子，那时他只想弄清真相，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让人学他。可现在有人把“真相”当成表演，把“冒险”当成涨粉的方法。就像昨天在自习室门口，看到那个曾说“读书没用”的男生走进去了，那一刻他觉得还有希望。但现在他明白，希望也会被带偏。有人看到光就想跟着走，有人却以为在黑暗里闹一闹也能被人看见。
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剩下的没吃完，他吃不下了。
下午他去了图书馆，翻了几页书，心不在焉。傍晚回到宿舍，楼里很安静。隔壁有水声和笑声，有人洗澡，有人打游戏。他坐在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他先写：“有人想进禁地。”
接着写：“模仿不等于懂。”
最后写：“不能让他们出事。”
写完这三行，他停下笔，盯着纸看了很久。窗外车灯扫过墙面，一闪而过。他合上本子，手放在封面上，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他们没想害谁，也没想搞破坏。他们只是觉得许昭做的事很酷，所以也想试试。可他们不知道，有些地方不能乱进，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他又想起昨天在自习室门口看到的那个男生。曾经说“读书没用”的人，现在也开始走进去了。那一刻他觉得希望是真的。可现在他也明白，希望会被扭曲。
他不能不管。
哪怕这些人不认识他，哪怕他们只是在食堂随便说了几句，哪怕这事还没发生——但他听到了，就不能装作没听见。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传来的音乐声。楼下有几个学生走过，背着包，拿着饮料，说说笑笑。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在准备了。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桌上，映出他半边脸的影子。他拿起笔，在刚才那页纸的背面写下一个词：“跟踪”。
不是报复，不是警告，也不是举报。他得先搞清楚，哪些人真的打算行动，什么时候动手，想去哪里。他不能靠猜，也不能听风就是雨。他得亲眼确认。
他也知道，这次不能一个人干。林宇和陈悦帮过他很多次，如果真要拦住这些人，他也需要帮手。但现在还不行。他得先掌握更多情况，才能决定怎么做。
他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锁好。站起身，脱掉外套挂起来，换了拖鞋。洗漱时，镜子里的他眼神比平时沉。他没多看，刷完牙就上了床，躺下，闭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几个男生的脸。他们在食堂小声说话的样子，手指在纸上画路线的样子，还有那句“我们也该做点刺激的事”。
这句话本来不该让他紧张。年轻人有点冲动，很正常。可问题是，他们模仿的是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事。他们以为许昭是在“搞事情”，可实际上，他是在阻止事情变糟。
现在反过来了。有人因为看他阻止了危险，反而想去制造一点“惊险”来证明自己。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额头上。
明天得去教学楼多走几趟。
得留意那些平时不显眼的人。
得看看有没有人开始聚在一起，有没有人打听实验楼的巡逻时间。
他不想当英雄，也不想管别人。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陷进危险里。
尤其是，这种危险，本来完全可以避免。
他猛地睁眼，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鸟叫声很少。
他坐起来，摸了摸枕头下的笔记本。
今天，得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