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闭着眼睛,手紧紧按在胸口。
心跳很慢,但还在跳,他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刚才和自己的那道影子打了一架,伤得很重,神识裂开了,力气一点点往外流,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快烧完的火。
他装睡,可耳朵一直在听,神经绷得紧紧的。
刚才真的有人在看他,不是随便看看,是死死盯着,像是在等他断气。
他知道那不是外人,也不是乱来的杂念,这气息太熟了,熟得让他心里发慌,像从自己身上割下的肉,在黑水里泡久了,长出牙来反咬一口。
他在心里问:“你还没消失?”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那股气息晃了一下,像是退了,又像是笑了,然后它贴着小世界的边缘走,像蛇爬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敢追,也不能动,现在太弱了,连法则纹路亮一下都要喘好久,掌心的原初斧印软塌塌的,连个影子都凝不出来。
可他必须知道是谁。
他就放出一缕念头,不是攻击,只是试试,就像往水里扔一片叶子,看有没有动静。
叶子飘到边界,突然不见了。
不是被风吹走的,是被人悄悄拿走了,没起一点波澜。
他眼皮跳了跳。
来了。
不是外面的敌人,是里面出来的,是他自己撕下来的一块影子,没留在神识里,反而跑出去,在混沌中越长越大。
“暗盘。。。”他在心里叫出这个名字,第一次说出口。
没人告诉他,是他自己猜到的,那气息带着他的血味,却被什么东西腌过,变得又酸又臭,只想毁掉一切,它不要天地,不要秩序,就想看着他亲手建起来的世界一块块塌下去。
它藏得很深。
不在前,不在后,不在上下左右,它在“旁边”,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像世界多出的一条缝,它就躲在缝里看他。
他不慌。
慌也没用,他早知道这条路不会是一个人走到底,开天的人,总要和自己斗,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刚才那个残影,也许根本不是它本体,只是一个壳,一句话,专门来乱他心神的,真正的它,早就跑了,在混沌里吃乱流,把自己养成了怪物。
他手指动了半寸,指甲抠进地面,疼,这说明他还在这儿,还是他自己。
“你想干什么?”他在心里问,“等我死?还是等我撑不住了,把斧头交给你?”
那气息没回。
但它动了。
一圈圈绕过来,不是直走,每转一圈,周围就冷一分,空气开始变黑,像清水里滴了墨。
他还是闭着眼。
呼吸压得很平,心跳缩到最慢,不能让它发现他在盯它,他要装傻,装死,装成一个快散的魂,只剩一口气吊着。
可当它离他还有三丈远时。。。
它停了,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声音,是念头震动,像刀刮铁皮,“你听得见我。”它的意念传过来,声音像他又不像他,更哑,更疯,“你还活着。”
他没应。
“装什么?”它低声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封住那道残影,不是为了稳住自己,是为了腾出手,对付我。”
他眼皮不动。
心里却一沉。
它比他想的聪明。
“你不该分裂。”它说,“你太狠了,一刀砍下去,不留退路,连自己都劈开,可你忘了,砍出来的东西,也能长牙。”
他终于开口,仍在心里:“你现在想咬我?”
“我不想咬你。”它说,“我想变成你,你累了,你痛了,你快撑不住了,我可以替你,我不用守,不用撑,只要挥斧,一直挥,把这天地再劈回混沌,那样才痛快。”
“痛快?”他冷笑,“然后呢?你变成新的空壳,再被下一个‘你’劈开?就这样一直砍下去,到最后,没人记得第一斧是谁劈的。”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至少他们记得‘戮天’。”
他猛地睁眼。。。不是真睁,是神识炸开,朝那气息扫过去。
可它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丝冷意,像蛇尾擦过石头,唰一下滑进黑暗。
他慢慢合上眼,手还按在心口,心跳还在,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瞬,他看清了,那不只是碎片,也不是残影,它有了名字,有了形状,有了目的,它不再是他的部分,它想成为另一个他。
“戮天魔神。。。”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原来你是这样来的。”
他不怕。
怕没用,这一路,他一直在砍,一直在挡,一直在撑,没人帮,没人教,连自己都不敢信,可他还是坐在这儿,没倒。
但现在,敌人从身体里长出来了。
它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哪里疼,知道他什么时候快撑不住,它不用动手,只要等,就能赢。
所以他不能等。
可他也不能动,现在一动,就会死。
他得想办法。
他慢慢放松肩膀,让呼吸变得更弱,让身上的纹路继续闪,像一盏快灭的灯。
他在装。
装成那个快要死掉的盘古。
可就在它以为他彻底完了的时候。。。
他悄悄送出一缕意念,顺着地脉溜了出去。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守,只是一个标记,像在荒野插了根旗,不声不响,但上面写着:我来过,我还活着,我认得你。
他不信它能完全脱离他,它流着他的血,用着他的骨,哪怕它想杀他,也断不掉这条线,只要线还在,他就还有机会翻盘。
外面很静,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混沌的嗡鸣都停了。
可他知道,它还在。
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盯着他,等他断气。
他一动不动,手按在心口,一下一下数着心跳。
就等它再靠近一步。
就等它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会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