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御前对弈
林北辰在东宫偏殿住下,一夜无梦。次日清晨,他被殿外的说话声惊醒,翻身坐起,推开窗户。苏瑾正站在廊下和侍卫交代事情,神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林北辰披上外袍走出去。
苏瑾转过身,压低声音:“皇帝昨夜召见了赵桓。”
林北辰心头一沉:“说了什么?”
“不知道。御书房只有他们两人,连太监都没留。今早赵桓出宫时脸色很难看,但皇帝也没下旨拿他。”苏瑾顿了顿,“殿下让你去书房议事。”
林北辰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太子书房。太子赵承煜正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将棋子扔回棋盒。
“皇帝让赵桓交出王府护卫,削减一半,即日起执行。”
林北辰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太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账本上的那些事,皇帝提都没提。他不想动赵桓,至少现在不想。”
林北辰明白了。皇帝不是不怀疑赵桓,而是不敢轻举妄动。赵桓手里有兵,有先帝留下的人脉,逼急了就是一场内乱。皇帝在等,等一个万全之策。
“殿下,皇帝不下手,我们可以下手。”林北辰走到舆图前,“赵桓的护卫削减一半,正是他防备最弱的时候。如果能找到他谋反的直接证据,皇帝就不能再装糊涂了。”
“直接证据?”太子苦笑,“账本还不够直接?”
“账本只能证明他贪了银子、养了私兵,但证明不了他要谋反。”林北辰指着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庄园,“这些私兵分布在京城周边,一旦入城,就是造反。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赵桓下令造反的信件、密令,或者人证。”
太子沉默了片刻:“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殿下帮忙。”
“说。”
“安王府削减一半护卫,被裁的人里,一定有对赵桓不满的。收买他们,让他们做内应。”
太子想了想,点头:“朕派人去办。你继续查,不要停。”
林北辰走出书房,刚回到偏殿,门外的侍卫进来禀报:“林公子,门外有人找您,说是您的同乡。”
同乡?林北辰在京城没有同乡。他走到门口,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褐,面容黝黑,像个庄稼汉。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中年男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林公子,是刘铁柱让我来的。他说有要紧事,请您去城隍庙一趟。”
林北辰心头一紧。刘铁柱出事了?他回头对侍卫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侍卫想跟,林北辰摆手制止。城隍庙在城南,他骑马抄小路,一刻钟就到了。庙门半掩,他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刘铁柱?”
没人应答。林北辰走到神像后面,忽然听到头顶有动静。他抬头,看到刘铁柱趴在房梁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林……林先生……”刘铁柱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北辰搬过供桌,爬上去,将刘铁柱从房梁上扶下来。刘铁柱的背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际,血肉模糊,已经发黑。
“谁干的?”
“赵桓的人。”刘铁柱咬着牙,“他们知道我帮你查案,昨夜闯进我家,把我老婆孩子都抓了。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林北辰脱下外袍,按住刘铁柱背上的伤口,帮他止血:“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我找到了一样东西。”刘铁柱从怀里颤巍巍地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赵桓给太后的密信。他在信里说,等太子被废,他就起兵拥立二皇子。事成之后,他要太后把江南三省的盐税交给他管。”
林北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落款是赵桓的印章。信是写给太后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陈明远还没遇刺,孙德茂还没被杀。
“三个月前,赵桓就在谋划废太子了。”林北辰将信收好,“刘铁柱,你还能走吗?”
“能。”刘铁柱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但咬着牙没有倒下。
林北辰扶着他走出城隍庙,翻身上马,将他送到城中的医馆。大夫看了伤口,摇头说刀伤太深,失血过多,能不能活看天命。
林北辰从袖中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救活他。”大夫看到银子,连忙点头。
从医馆出来,林北辰直接去了东宫。太子看到那封密信,脸色铁青。
“三个月前就在谋划了。”太子将信拍在案上,“赵桓,朕的皇叔,朕的好皇叔。”
“殿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林北辰说,“这封信是赵桓写给太后的,说明两人一直在暗中勾结。太后虽然暂时被皇帝压住了,但她还在宫中,还有势力。如果赵桓造反,太后在宫中接应,皇帝就危险了。”
太子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朕要进宫,见皇帝。”
“殿下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太子拿起那封密信,“赵桓要造反,太后是内应。皇帝再不动手,等他们准备好了,就晚了。”
林北辰想了想,点头:“殿下去吧。我在这里等消息。”
太子带着密信匆匆进宫。林北辰坐在书房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时过了,未时过了,申时了,太子还没回来。
他开始不安。
赵桓在宫中有没有内应?太后会不会提前知道太子的动向?如果皇帝被太后说服,倒打一耙,说太子诬告皇叔,那——
他不敢再想。
酉时,天色暗了下来。殿外传来脚步声,太子推门进来,面色疲惫,但眼神里有光。
“皇帝看了信,让赵桓进宫对质。”
林北辰心头一跳:“赵桓来了?”
“来了。皇帝问他密信的事,他不承认,说信是伪造的。”太子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皇帝让人比对印章,是真的。赵桓又说印章被人偷了,是有人陷害他。”
“皇帝信了?”
“信了三分。”太子放下茶杯,“皇帝让赵桓回府禁足,不准外出,不准见客,等候查办。太后也被禁足在慈宁宫,不准出宫。”
林北辰沉默了片刻:“这不是处置,这是软禁。”
“对。皇帝还是不想杀他们。”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至少,他们暂时动不了了。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什么时间?”
“查赵桓余党的时间。”太子转过身,看着他,“赵桓虽然被禁足,但他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救赵桓。你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他们的名单挖出来。”
林北辰点头:“我明天就去查。”
“不是明天,是今晚。”太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朕的令牌,你可以调动东宫所有暗卫。天亮之前,朕要看到赵桓在京城的全部势力分布。”
林北辰接过令牌,走出书房。
夜色已深,月亮躲进云层,宫墙外一片漆黑。他站在东宫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
赵桓被禁足,他的手下一定在慌乱,这正是查他们的最好时机。
章末钩子:
林北辰带着赵勇和几个东宫暗卫,连夜突袭了赵桓在城外的几处庄园。庄园里的私兵已经散了,但账册、信件、兵器还在。他们将所有证据装箱,搬上马车,运回东宫。
天快亮时,林北辰回到东宫,将一箱箱证据摆在太子面前。
太子翻开账册,看到一串串名字和数字,手微微发抖。这些人,这些银子,这些兵器——赵桓谋划了不止三年。
“殿下,还有一件事。”林北辰从袖中取出刘铁柱给的那封密信,“这封信是三个月前写的。赵桓三个月前就在准备造反,但他一直没有动手,为什么?”
太子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他在等一个人。”林北辰说,“等那个能帮他里应外合的人。那个人不是太后,太后已经被禁足了。那个人在宫中,在皇帝身边。”
太子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