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动我弟,简直找死!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黑风谷的风,彻底停了。
夜不再呼啸,树不再摇晃,连山间飞虫、草间风声、远处流水,尽数死寂。
天地之间,只剩下高空那道素衣孤影,以及她压垮山河的滔天怒意。
我被灵力锁链死死捆着,悬在半空,浑身皮肉都被勒得发紧,肩骨磕碰的淤青火辣辣地疼,唇角咬破的血珠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可我所有的疼痛、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滚烫的酸涩,从心底疯狂翻涌上来。
姐姐回来了。
她没有走远。
她根本没有真正踏入那片必死的仙门风暴。
她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我。
那日夕阳落幕,她对我说“土豆,你该学着长大了”,转身离去,看似决绝奔赴前路,实则,她始终徘徊在落云镇外百里之内。
她要去挡那漫天仙局,可她至死、至终、分毫不敢离我太远。
她怕。
怕她一走,就有人欺我、辱我、伤我。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
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挡风遮雨、护我周全。
我走路摔跤,她心疼半天;我被风吹着凉,她连夜关门添衣;我吃一口冷饭,她都会自责许久。
她把全世界最软、最暖、最温柔的一切,全都给了我。
她舍不得我受一丝苦。
而这群人,这群自诩清高、披着仙袍、内心肮脏歹毒的修士,趁她离开的空隙,闯我家门、绑我身躯、辱我性命。
触了她唯一的逆鳞。
高空之上,夜风猎猎吹动她单薄的布衣。
马敏身姿依旧挺拔如青峰,依旧是那个落云镇人人敬畏、百里江湖无敌的少年大侠。
可此刻的她,不再温柔。
她的眼眸红得吓人。
不是惧怕,不是慌张。
是极致的怒,是焚尽山河的杀意,是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了杀心。
她看着我被锁链缠绕、狼狈受伤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微微颤抖。
我太懂她了。
从小到大,她可以忍受自己吃苦、自己受累、自己被人非议、自己被天下觊觎。
她从不委屈。
可唯独我,唯独李土豆,是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分毫的底线。
谷中十几名黑风谷修士,这一刻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的戏谑、得意、贪婪,瞬间僵死,转为彻骨的恐惧。
方才抓我的三名筑基修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都开始紊乱颤抖。
他们之前还狂妄大笑,算计姐姐,打算以我为饵,逼她投诚、夺她霸体、炼她道基。
可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武人。
这是一尊活生生、藏在凡俗、隐忍多年、从未真正爆发过的人间魔神。
“不……不可能!”
为首那名白面筑基修士牙关打颤,强行稳住心神,厉声嘶吼:
“马敏!你已经被仙门大势锁定!你本就身陷必死之局!你敢回头?你敢与整个南疆仙宗为敌?!”
“我们抓你弟弟,是逼你清醒!”
“你若识相,立刻束手就擒,归顺仙门,我们尚可留你弟一条狗命!”
他试图用仙门大势压她,试图用我的性命要挟她。
可话音未落——
高空的姐姐,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冷,不带半分暖意。
“归顺?”
“我马敏的弟弟,被你们绑缚、欺凌、羞辱。”
“你还敢让我归顺?”
下一瞬!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肉身巨力,轰然炸开!
没有灵光漫天,没有法术震荡,没有道法轰鸣。
只有纯粹、原始、碾压一切的先天霸体之力彻底解禁!
往日里,姐姐为了不吓到我、不震碎小镇、不伤及无辜、不引动更大的仙门注意,一直死死压制着自己的力量。
她在落云镇十六年,出手永远留手、永远克制、永远收敛霸体神威。
打恶霸、镇山匪、驱野兽,她只用万分之一的力量。
她怕力量太大,毁了家园,吓着我。
可今天。
她不需要克制了。
谁敢伤她弟弟,她便碎谁筋骨,灭谁神魂!
恐怖的无形气浪以她身躯为中心,横扫百里山谷!
地面巨石轰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整座黑风谷!
谷口阵法光幕咔嚓一声,直接碎裂崩塌!
四周树木连根拔起,乱石冲天乱飞!
所有修士身上护体灵光,如同薄纸一般,瞬间被碾压破碎!
“噗——!”
十几名修士同时吐血倒飞!
刚才叫嚣最凶、出言嘲讽我是废物的那名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直接被无形威压震得筋骨崩裂,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战力!
仅仅一瞬。
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筑基修士在修仙凡域已是一方高手,可在解禁霸体的马敏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那三名绑架我的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连站立都无法稳住。
“疯了!她彻底疯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武夫!这是上古体道大能!!”
“逃!快逃!!”
他们彻底慌了,再也不敢有半分算计之心,只想立刻逃离此地。
为首白面修士咬牙疯狂催发全身灵力,手中飞出数道夺命法器灵光,朝着我狠狠轰来!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所以他临死反扑。
他要抓我挡杀!
他要以我性命逼姐姐收手!
“马敏!你敢杀我!我立刻杀你弟!!”
青光炸裂,法器破空,直逼我心口!
我被锁链锁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灵光飞速逼近。
可我没有半点害怕。
因为我知道。
我姐姐在。
下一秒,一道素影瞬闪而至。
无人看清她的脚步,无人捕捉她的轨迹。
咫尺之间,她已经落在我身前。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轻飘飘一挡。
砰!
所有法器灵光、所有夺命术法,尽数被她徒手拍碎!
如同拍碎一团烟尘。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一巴掌挥出!
啪——!!!
一声震天脆响!
那名白面筑基修士整个人被凌空抽飞,半边头颅直接塌陷,满口牙齿尽数崩碎,鲜血漫天喷洒,重重砸入谷底乱石堆中,彻底没了声息!
一招!
秒杀!
剩下两名修士吓得肝胆俱裂,跪地疯狂磕头。
“马大侠饶命!!”
“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仙门逼我们来的!是大势所趋!我们只是棋子!求您放过我们!!”
他们痛哭流涕,浑身颤抖,极尽卑微。
可姐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从不滥杀无辜。
但伤我者,绝不饶恕。
她目光冰冷扫过两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之前,从不踏出落云镇百里,从不主动招惹仙门。”
“我只想守我小镇,护我弟弟。”
“我与世无争,仙门却步步相逼。”
“我忍,你们以为我弱。”
“我退,你们以为我怕。”
“今日你们动我李土豆一根头发。”
“便是触我逆鳞,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她随意抬手,隔空一握。
咔嚓!!
捆缚我全身的灵力锁链,瞬间寸寸崩碎,化为漫天飞灰。
束缚尽数消散。
我身体一轻,直直往下坠。
下一刻,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稳稳将我接住。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
姐姐抱着我。
她的手臂很稳,很暖,哪怕刚刚屠尽恶人,身躯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着我。
刚才杀伐千里、眼神冰冷、杀心滔天的女侠,在抱住我的一瞬间,眼底所有戾气、所有杀意、所有冰封寒意,尽数消融。
只剩下心疼,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她指尖轻轻抚过我肩头的淤青,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碰碎我一般。
她拇指缓缓擦去我唇角的血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疼不疼?”
就三个字。
简简单单三个字。
瞬间击溃我所有强忍的坚强。
十六岁的少年,在无数恐吓、嘲讽、死亡威胁下都没有掉泪。
可此刻被姐姐抱在怀里,听见她温柔颤抖的声音,我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滚落。
“姐……”
我喉咙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轻轻抱着我,单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次我受惊吓、受委屈时那样,温柔安抚。
“别怕。”
“姐姐在。”
“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夜色风凉,山谷狼藉,满地修士残躯、破碎法器、崩裂阵法。
刚刚这里还是杀机四伏、恶人横行的囚笼。
此刻,却只剩姐姐紧紧护着我的温柔天地。
我埋在她怀中,鼻尖全是她干净熟悉的气息。
我终于彻底明白。
姐姐从来不是冷漠决绝、弃我而去。
她太温柔,太心软,太疼我。
那日她转身离开,是被逼无奈。
仙门布下大局,锁定她先天霸体,若是她固守小镇,仙门会直接大军压境,屠镇夺体,届时整个落云镇百姓、包括我,都会死于仙门杀伐之中。
所以她选择独自离开,引走杀机,独自扛下所有风暴。
她想以自己一人之死,换我一世安稳。
可她终究放不下我。
她走不远,也舍不得走远。
她时时刻刻牵挂,时时刻刻回望。
只要我有半点危险,她哪怕身处漫天杀局,也会不顾一切,转身归来,屠尽天下敢伤我之人。
姐姐轻轻扶着我的后背,仔细检查我全身伤势,指尖温柔得让人心酸。
“有没有哪里摔疼?有没有被他们打伤内里?”
我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掉。
“姐,我没用……我护不住自己,还拖累你……”
听见我自责的话,她立刻抬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哭。
她声音轻轻的,温柔至极:
“土豆不笨。”
“土豆一点都不拖累姐姐。”
“是姐姐没护好你。”
“是姐姐走得太快,让你受委屈了。”
她从不怪我弱小。
她永远只怪自己不够周全。
永远自责自己没有把我护得更稳、更妥、更安然。
我抓着她的衣袖,哽咽道:“你不是要走吗……你不是要去那必死的风暴吗?”
她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我,眼底是藏不住的无奈与温柔。
“姐姐可以死。”
“但姐姐不能看着你死。”
“天下仙局、万千杀伐、大道浩劫,我都能扛。”
“可我扛不住你受半点伤害。”
十六年。
她早已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护我、疼我、养我。
我是她乱世唯一的软肋,也是她逆天而行、对抗整个修仙界的唯一执念。
她缓缓站起身,抱着我立于残破山谷中央。
夜风拂动她的长发,她目光再次望向漆黑山林深处,望向远方云海翻涌的天际。
那里,无数仙门气息正在快速汇聚、逼近。
她刚刚爆发霸体神威,彻底惊动了整片南疆仙域。
真正的大风暴,真正的必死杀局,已经彻底锁定此地。
再也躲不开,再也藏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轻轻叹气。
“土豆,方才姐姐教你一句话。”
“你要学着长大。”
“但姐姐今日再教你一句。”
“你可以长大,可以变强,可以独当一面。”
“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谁敢动我李土豆。”
“我马敏,必碎其骨、灭其魂、倾我所有,屠尽八方。”
话音落尽。
远方天际,无数流光飞驰而来,密密麻麻,横贯夜空。
仙门修士,来了。
漫天仙光、无数法器、浩荡威压,碾压百里。
这是真正的仙门围剿大势。
是她避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终究避无可避的死局。
可姐姐抱着我,身形挺拔,毫无惧色。
她轻轻把我护在身后,一手将我牢牢护住,一手微微抬起,直面漫天仙门大势。
她声音清冽,响彻山河,响彻夜空,响彻即将到来的滔天仙战。
“仙门觊觎我体,追杀我身,我本可一人承之。”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
“动我弟弟。”
“从今夜起。”
“我马敏。”
“叛仙、逆道、伐天、抗世。”
“只为护我唯一的土豆。”
风起云涌,仙光压世。
少年立于姐姐身后,望着那道永远为他挡尽风雨、逆尽苍天的单薄背影。
心底,懦弱彻底死去。
成长,真正降临。
从前我只想躲在姐姐身后,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从今夜起。
我要活着。
我要修行。
我要变强。
我不再做姐姐的拖累。
我要成为姐姐的底气。
终有一日,我要替她扛下这漫天仙局,替她逆伐天道,替她挡尽世间所有刀光剑影。
姐姐为我逆苍天。
我来日,必为她镇万仙。
黑风谷之上,仙战将至。
姐弟二人,一护前路,一守归途。
乱世仙途,自此,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