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气氛在一瞬间被拉到了爆裂的边缘。
冲进来的这个男人是龙城市局首席法医，陈明远。
在警队里，陈明远是个出了名的技术疯子。他可以为了复原一具碎尸在解剖台前三天三夜不合眼，也容不得任何人对他的专业报告提出半个字的质疑。哪怕是市局局长，在业务讨论会上要是敢外行指导内行，也会被他指着鼻子骂出去。
刚才在单向玻璃后面，陈明远本来只是路过旁听。结果就听见里面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对着他当年主刀的连环碎尸案现场照片评头论足，甚至大言不惭地骂他水平让人失望。
这比直接抽他耳光还让他难受。
“陈主任，你先冷静一点，这还在审讯流程里。”
林雨晴赶紧上前一步，想把陈明远挡在桌子外面。她知道陈明远的脾气，这老疯子要是犯起浑来，真能当场把嫌疑人的手掰折了。
“少拿流程压我!”
陈明远根本不买账。他绕开林雨晴，直接把手里那叠厚厚的牛皮纸卷宗“啪”的一声砸在陆渊面前的金属板上。
纸张飞溅，几张夹在里面的现场勘验表滑落到陆渊的手边。
“小子，你刚才说那张照片上的切口有问题？说凶手卡在了关节囊？”
陈明远双手撑在桌面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渊脸上了。
“那是十年前的案子!那凶手用的是屠宰场淘汰的柴油骨锯!那种高转速的齿轮切下去，肉末都能给你绞成泥，你凭什么凭一张照片就断定他是软骨撕裂而不是切割？”
陈明远用指关节把桌面敲得震天响。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亲自写报告，给你定一个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让你把牢底坐穿!”
面对一个资深法医的狂怒输出，张警官站在门口直叹气，林雨晴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死结。
陆渊坐在椅子上，被陈明远吼得耳朵有点嗡嗡作响。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暴怒的中年人，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卷宗。
【触发被动打脸选项。】
【目标人物：市局首席法医陈明远。】
【任务提示：在技术疯子面前，唯有更高的技术维度才能形成绝对碾压。指出报告中的致命错误，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解剖艺术。】
【完成奖励：恶念积分2000，特殊道具线索一条。】
两千积分。
陆渊在心里吹了个口哨。这老头不仅脾气大，爆金币的速度也挺快。
既然积分都送到嘴边了，那这逼不装也得装了。
陆渊没有理会陈明远的咆哮。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双手，手铐的链条在桌面上拖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渊随手从那堆卷宗里抽出一份发黄的尸检报告，上面盖着陈明远的个人签章。
他没有从头看，只是极快地翻了两页，视线在几张附带的显微镜切片照片和局部特写上扫过。
前后不到十秒钟。
陆渊把报告合上，随手扔在一边。
“看完了？”陈明远冷笑一声，“看出什么门道了没有？法医天才？”
陆渊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眼神变了。原本那种大学生的局促和掩饰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站得极高的专业审视。
“第一。”
陆渊竖起一根手指，点在那张荒地碎尸的特写照片上。
“你们的报告里写，根据尸斑的颜色和面积，推断受害者死亡时间是在被发现前的二十四小时左右。”
陆渊修长的手指顺着照片上受害者背部那一块紫红色的斑块往下滑。
“但是你看这块尸斑的边缘。血液由于重力作用，会向低下部位沉积。这张照片上的尸斑，中心区域颜色深，但边缘却出现了明显的逆向渗透晕轮。”
陆渊抬起眼皮，看着陈明远。
“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这种现象。这具尸体在死后两小时左右，也就是血液刚刚开始凝固、尸斑初步形成的时候，被人大幅度翻动过，改变了原本的体位。你们只算了最终的沉积时间，却漏掉了这个翻动的时间差。你们的死亡推断，至少误差了三个小时。”
陈明远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十年前的照片清晰度有限，但陆渊指出的那个晕轮，确实存在。只是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尸体腐败初期的正常扩散。
陆渊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指一滑，点在了第二张骨骼切面的照片上。
“第二。”
陆渊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你们的报告写，凶手使用的是右手发力，因为切口左浅右深。这就更可笑了。”
陆渊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模拟了一个握锯的姿势。
“仔细看切口边缘的细微骨裂纹路。那些裂纹是向右上方呈放射状延伸的。如果凶手是右手持锯，发力点在右侧，裂纹应该是向左下方挤压。”
陆渊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在给一群实习生上课。
“这种向右上方的骨骼挫伤，只有一种解释。凶手是个左撇子。他习惯用左手发力，右手只是用来固定尸块。而且，他左手的食指或者虎口位置，肯定受过旧伤，导致他在下压的时候力量不均，才会留下这种特定的挫伤纹。”
站在门边的林雨晴，听到“左撇子”和“手部旧伤”几个字，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她父亲当年的调查笔记里，那句模糊的批注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陆渊敲下了最后一次手指。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处错误。”
他翻出最后一张肝脏切片的显微照片，推到陈明远面前。
“你们的报告只做了常规的毒理排查，结论是无中毒迹象。”
陆渊指着切片上几个极不显眼的暗淡斑点。
“但这种肝脏细胞的局灶性坏死，伴随着色素沉积，根本不是自然腐败造成的。这说明受害者生前，长期被强行喂食高浓度的精神类处方药。一种强效镇静剂。”
陆渊看着陈明远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凶手用这种药控制了受害者的行动能力，甚至在分解的时候，受害者可能都还处于半清醒的麻痹状态。”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头顶排风扇转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渊这三段话，不仅推翻了死亡时间，改变了凶手的体貌特征，甚至还挖出了凶手控制受害者的核心手段。
“这三处致命错误。”陆渊收回手，语气轻描淡写，“足以让那个真凶，在这十年里拿着你们的错误报告当笑话看，继续逍遥法外。”
陈明远如同被雷劈中。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他一把夺过那张肝脏切片的照片，又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带光源的高倍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照片上。
放大镜的白光打在照片上，陈明远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他看到了陆渊说的那个晕轮。
他看到了骨裂的走向。
他也看到了那几个被忽略了十年的色素沉积点。
十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年的勘验无懈可击。现在，这个年轻人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把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踩在脚底摩擦。
“老陈......”张警官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陈明远没有理他。
老法医突然扔掉手里的放大镜，猛地直起身，双手死死撑住审讯桌边缘。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先的愤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那种眼神，看得陆渊后脖梗子直冒凉气。
“你......”
陈明远的声音都在发飘，他一把抓住陆渊被拷在桌上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现在就跟我走!跟我去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