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安静得能听见时间流动的声音,只有吊瓶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甘柔坐在蒙德邦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手指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接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喷雾型的消毒湿巾,轻柔地按压出一些,仔细擦拭着他的指尖、手背,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不放过。
擦拭完毕后,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柔软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手上,确保他的身体能保持温暖。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哽咽,轻声说道:“蒙德邦先生,今天宝宝踢我了,就刚刚,实实在在地踢了我一下。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小生命在我的肚子里面活动,我能感受到他踢得那么用力,那么有生命力,我觉得好神奇啊。我感觉从那一下开始,他就像是真正活了过来,成为了我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当时就想,一定要告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小家伙的。”说完,她用袖子轻轻擦去滑落的泪珠,继续轻抚着他的手,盼着他能快点醒来。
甘柔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蒙德邦先生,医生说您受了重伤,现在需要好好静养。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这里照顾您,还有我们的宝宝。”说完,她的手不自觉地移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光芒。
她继续轻声说道:“以前一直都是你照顾我,现在该轮到我来照顾你了。”甘柔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但紧接着又流露出一丝担忧:“不过,你不可以休息太久,我需要你快点恢复,再和我说话。”
她稍作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又说道:“蒙德邦先生,你知道吗?上次顾敏霞做了靶向治疗,效果很不错呢。医生检查后说她的癌细胞减少了一些。这说明治疗有效果,是个很好的开始。”甘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希望,似乎在试图用这个好消息来鼓励蒙德邦,让他能早日醒来。
甘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蒙德邦的脸,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期待,仿佛在等待着蒙德邦的回应,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爱与支持,快点从昏迷中醒来。
……
北市自去冬最后一场大雪过后,便再无雪花飘落。随着三月春回大地,冰雪渐次消融。甘柔依旧每天守在医院病房里,精心照料着处于昏迷中的蒙德邦。她为蒙德邦打理日常所需,定时用温水为他擦拭身体,确保他始终清爽干净,还从家中带来柔软的衣物,定期为他更换,防止他因长期卧床而生褥疮。
在这期间,许多朋友和家人前来探望蒙德邦。探视时间一到,秦厉枫与陈蔓可夫妇总是率先抵达病房门口。秦厉枫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陈蔓可则轻声安抚着情绪紧张的甘柔。他们为蒙德邦带来鲜花和营养品,秦厉枫用力握住甘柔的手,沉声道:“放心,他会醒的。”陈蔓可则帮忙整理床铺,轻拍甘柔的肩膀:“别太累了,宝宝也需要你。”
次日,秦厉南与云辰红带着皮皮来到医院。皮皮一进病房,便直奔蒙德邦床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着:“干爹,皮皮来看你啦!”纯真的童声在病房里回荡,云辰红蹲下身,柔声安慰着急切想要让蒙德邦醒来的孩子:“皮皮乖,干爹在休息呢。”秦厉南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初绽的新绿,轻声说道:“春天来了,他也会醒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宝哥宝嫂从水果市场赶来,手里提着新鲜的果篮。宝哥大嗓门在走廊里就响起来:“嫂子,我们来看老蒙了!”宝嫂则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从果篮里挑出一个苹果,削了皮喂给甘柔:“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累垮了。”宝哥则站在床边,拍着蒙德邦的肩膀:“兄弟,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后来,叶薇灵在忙碌的工作间隙抽身前来。她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蒙德邦喜欢的书。叶薇灵走到床边,轻声对蒙德邦说:“师兄,我是Wren,我来看你了,我给你念会儿书吧。”她翻开书页,柔和的声音在病房里流淌,试图用熟悉的声音唤醒蒙德邦。
周末,顾敏霞与顾嫣一同前来。
顾敏霞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安慰甘柔:“柔柔,听医生的话,多休息。”
顾嫣则坐在床边,握着甘柔的手:“姐,薇灵姐说了,再坚持坚持,蒙德邦很快就会醒的。”她轻抚甘柔的小腹,温声道:“还有宝宝呢,你要照顾好自己。”
每次探望结束,病房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甘柔继续她的守候,轻声和蒙德邦说着话,讲述着外界的点滴变化。她相信,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蒙德邦一定会醒来,与她共同迎接新生。
……
又过了一个月,顾敏霞很快迎来了她的第二次靶向治疗,这次依旧是甘柔和顾嫣在治疗室门口守候。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治疗室外的长椅上,甘柔挺着五个月的孕肚,和顾嫣并肩坐着。顾嫣不时安慰她几句,可甘柔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时不时望向治疗室紧闭的门。她心里清楚,尽管自己已经接受了母亲回来的事实,但那份生疏感依然难以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甘柔的情绪越发焦躁不安。她知道母亲正在里面承受着靶向治疗的折磨,而自己却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医生快步走了出来。顾嫣立刻起身,小跑几步追上去,关心地询问着治疗的情况。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语气急切而焦虑。
甘柔也急忙站起身,紧随其后。尽管她和顾敏霞的母女关系尚未完全修复,甚至在心底仍有些生疏,但她始终挂念着母亲的病情。母亲到底是生了自己,这份血缘之情让她无法真正漠视母亲的安危。她站在顾嫣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医生,治疗情况怎么样?”
医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甘柔,神情严肃却又带着一丝安慰:“这次的治疗还算顺利,但靶向药的副作用还是很大,顾敏霞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不过,我们已经根据她的身体反应调整了药物剂量,希望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甘柔听到这,心中既有一丝宽慰,又满是担忧。
……
病房内,顾嫣拿着消毒湿巾,轻轻擦拭着顾敏霞的手。她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一圈又一圈地仔细擦着。
顾敏霞微微侧头,看着顾嫣,轻声说道:“行了,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擦了。”
顾嫣的手顿了顿,还是停了下来,轻声应道:“妈,好,就依您。”
顾敏霞微微一笑,缓了缓,问道:“嫣嫣,你姐姐最近怎么样了?”
顾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低声说道:“还是老样子,整天守在姐夫跟前,一步都不肯离开。”
顾敏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她这样日日夜夜地守在蒙德邦跟前,我真的是怕她身体吃不消。何况她还怀着孕,需要多休息。”
说着,她握住顾嫣的手,加重了语气:“嫣嫣,你平时要多帮帮你姐姐,知道吗?”
顾嫣眼眶微红,点头说道:“妈,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的。姐姐这个人啊,看着温柔的,但是性子倔着呢!跟妈您一样。”
顾敏霞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眼神中满是关心和无奈。
顾嫣边擦着手,边开口问道:“妈,我倒是很好奇,自从上次您急着出院的时候甘叔叔来过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他到底怎么想的呀?”她微微侧头,目光紧紧锁定在顾敏霞的脸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顾敏霞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那家伙啊,没准又去赌博了。狗改不了吃屎,他还指望他?别傻了。”她轻蔑地哼了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对甘宁武的失望和愤怒。
顾嫣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接着说道:“我之前还觉得甘叔叔挺勤快的呀,又是给您买衣服,又是带您逛街,还天天给您送汤。先是鸡汤,隔天又是排骨汤,再隔天是猪脚焖黄豆汤,后来还给您买了套房子。”顾嫣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甘宁武的这些行为虽然让人无奈,但也有些好笑。
顾敏霞听了顾嫣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用一句老话评价甘宁武:“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顾嫣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这句话用在甘宁武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与此同时,北市的赌场里人声鼎沸,嘈杂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骰子骰盅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甘宁武站在赌桌边,一脸悠闲地挽起衣服袖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小!小!”声调拖得老长,仿佛认定自己必胜无疑。
赌桌周围的气氛紧张得快滴出水来,众人屏住呼吸盯着骰盅。庄家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揭开骰盅。甘宁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因为开出来的竟是“大”。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那三个骰子,仿佛它们在跟他开玩笑。转瞬间,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挥手又将三万块筹码一把推了过去,咬牙切齿地说道:“再来!”
然而,命运似乎格外眷顾赌场,甘宁武的钱像流水般迅速消失。没过多久,他身上的钱已经赔得干干净净。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庄家身上,厚着脸皮说道:“兄弟,先记我账上点,回头我就把钱补上。”他试图用以前的信誉来赊账,可这次庄家直接摇头拒绝,不耐烦地摆手:“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没钱不能玩。”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上次他就赊了账,结果到现在都没还清。”
甘宁武的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他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王八蛋,不讲信用!”他骂声不断,什么难听就骂什么,可赌场的人并不吃他这一套。几个保安很快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架住。甘宁武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无济于事。保安们架着他向门外走去,他被扔在赌场外的地上。
甘宁武摔在地上,屁股生疼。他揉了揉屁股,脸上青筋直跳,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态。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扯了扯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开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甘宁武顺着街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直到一家酒馆映入眼帘。他停下脚步,打量着酒馆外的装潢。店门口的站街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化着浓妆,眼神热切地盯着过往的行人,不时地朝着路人抛出媚眼,招呼着客人光顾。甘宁武抬起头,眯着眼仔细查看酒馆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有些褪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欢乐阁”三个字。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随即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站街女们一看有客人上门,立即围了上来。她们纷纷挽住甘宁武的胳膊,用娇滴滴的声调说道:“大哥,进来坐坐呗,里面舒服。”
甘宁武被她们左拥右揽着,脸上带着享受的神情,任由她们带领自己走进酒馆。
推开门踏入酒馆的瞬间,潮湿的木门发出轻响,混杂着嘈杂人声、酒香和烟草味。酒馆内灯光昏暗,几盏油灯摇曳生辉,为这狭小空间增添几分暧昧氛围。靠墙木桌拼凑成排,桌上摆着搪瓷酒杯与裂口酒瓶,三两客人或斜靠或攀谈,笑声与碰杯声交织。角落处,几位女子身着花哨衣裳,浓妆艳抹,目光睃巡,见有客人入内,即刻露出热情笑容。
老鸨从柜台后转出,年过半百的她身形富态,脸上脂粉厚重,却难掩岁月痕迹。她抹了把油亮的双手,嗓音尖细洪亮:“哎哟!这位客官可面生啊!第一次来?”
甘宁武昂首阔步进入,环顾四周,嘴角轻佻:“你甘爷我今儿个看上这里了!想进来坐坐!”
老鸨闻言,眼眸一亮,忙堆起满脸笑容:“欢迎欢迎啊!爷第一次来,可要好生招待才是啊!”她扭头冲甘宁武身边的两位站街女喝道:“你们两个,今晚可要帮我伺候好这位爷啊!”
那两位站街女赶紧点头哈腰:“是,妈妈。”
甘宁武扫视全场,大剌剌往桌边一坐,拍着桌子嚷嚷:“别废话了!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给爷端上来!爷今晚可要喝个痛快!”
老鸨依旧满脸堆笑:“有的有的,爷尽管放心喝。但是,别忘了付钱就是。”
甘宁武斜睨她一眼,嗤笑出声:“诶,谈钱伤感情,爷有的是钱!”
老鸨听闻此言,眼底闪过精明,忙不迭点头:“哎哟哟,今儿个我这是碰上大贵人了,爷,楼上请!”
甘宁武拽着一位站街女,趾高气扬地踏上楼梯。老鸨瞅着另一位站街女,微微侧头眨眼示意,那女子瞬间会意,悄悄尾随其后。
酒馆内,人声鼎沸。老鸨见甘宁武带着女子上楼,眼神示意手下姑娘跟上,同时留意其他客人反应。她深知此地规矩,既要让客人尽兴,又要避免麻烦。酒保穿梭其中,及时为客人添酒续杯。角落的女子们则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她们眼神灵动,时刻准备迎接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