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大帐里,玉澜公主又摔了一只酒壶,可其他人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十个脑袋凑在一起,商量着计策。
“大致意思大差不差!”许印说道:“但计谋中还有一些变数对我们很重要,首先一个就是赖德不能这么就死了,尤师兄你要擒活的!”
“嗯,这事应该不难。”尤萨克说道:“既然所谓法宝在大帐内不那么容易施放,我有信心以最短的时间得手!”
“好!尤师兄若顺利挟持赖德,其他人必定投鼠忌器,如此一来,危险性就小了很多。”许印又道:“但让他们火并起来更重要。你们看,龙卫军正挡在象牙山军突入大营的必经之路上,龙卫军将军不死,象牙山军就不能以最快速度突进到中军大帐处,所以王师兄、唐师兄,你们一定引出龙卫军将军,以最快的方式弄死他,这事儿一得手,你们就只管往虎卫军这边跑!龙卫军只要倾巢来追,象牙山军的突进就会更快!”
“往这儿跑?那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唐益说道:“我们还不如奔着象牙山军方向逃更安全!”
“可我们的重点是挑拨离间!”许印说道:“你们边跑边喊象牙山军造反,杀进大营啦,虎卫军还顾得上你们?”
王辅臣竖起大拇指,说道:“你这计谋是真损!”王辅臣看着哂笑的许印,说道:“我明白了,你不让老尤杀赖德,憋的也是不想让这场反叛很快平息吧?”
“嘿、嘿嘿!还是王师兄懂我!”许印瞅了一眼正在砸酒坛子的玉澜公主,说道:“黑暗之地现在是铁板一块,打败他们最好的方式,就只有让他们自己先内斗,这样才能削弱他们的实力。象牙山军的战斗力和人数,只要出其不意,大概率会占领大本营,然而只要赖德不死,逃了出去,黑暗之地就会陷入内乱,甚至割裂成多块领地,彼此不相支援,四裔之洲的补给也不能通达,如此一来,挨个吃掉就是早晚的事!”
“接着说!”唐益说道:“你肯定还有后续的坑,别掖着藏着的了!”
玉澜公主面色不善地又一脚踹翻个桌子,弄得许印一哆嗦。许印回过头来哂笑,说道:“那当然!等大本营里真的打起来,你们就到虎卫营后方集合,我把亡灵孰湖,就是那个会飞的骨翼腐魔放在这,带你们飞出黑暗之地。”
“你还有这好东西?”王辅臣惊道。
“那怎么?什么叫贼不走空?”许印笑道:“这种居家过日子的好习惯你们得有啊,就是上个厕所,你不也得顺回点纸才行么!”
“嘿!”庞虎笑道:“许大哥说的对!”
许印继续说道:“你们一路上飞出去,只管冲着下面的异族喊:‘象牙山军叛变,大元帅赖德遭围攻,速速支援’即可,我相信,各处守军,即便是与烈戈国交战的一线军队也会因此慌了阵脚,即便不立刻回援,也会派出侦察兵,回大本营侦查讯息,消息一旦实锤,异族第二波内战也就开始了!”
“然后呢?”唐益又问。
“然后?然后就是通知我方前线放缓战斗,让异族自己先打,烈戈国、漠北国、离丘国,分至少三个方向进军黑暗之地,只逼近前线,围而不攻,我们目的是在黑暗之地再建光明宝塔,将异族彻底压制住。”许印说道。
“黑暗之地北面、南面都有我方大量军队,为什么不一鼓作气,趁异族内乱,消灭了他们?”尤萨克问道。
许印眯了眯眼睛,只道:“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内乱也该到了……”
“你们唠完没?”玉澜公主语气不善地问道。
“唠完了!”许印笑着举手回应。
“好,说吧!”
“说什么?”
玉澜公主双眼冷冽地盯着许印,说道:“说祝仪!”
“啊?!哈、哈……哈哈。”许印尴尬地笑了笑,支吾道:“那个……啊……哈……呃……”
许印脑袋上瞬间就冒汗了!——陈烈、王辅臣、唐益、尤萨克、陆寒山、庞虎、兰亭、刘离那是相当讲究,反应也快,一看许印要出事儿,忙都乖乖地不哄而散,要么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端坐不动、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要么搂着陈烈有话没话地寒暄着。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两句话:一,这事儿和我们没关系;二,我们不知道、不打听、不参与,不评价也不劝架,坚决不干涉别人家的内政,反正一会儿动起手来,别连累我们……
许印尴尬地看着一群“讲究人”,脑门儿上的汗珠儿哗哗往下掉……
玉澜公主手指在腰带上一抹,登时一封信出现在手里,那信的封口处还有一缕青丝露在外面……
“我们马上就到异族大本营了!到现在你还不肯说?!”
“你、你、你……你早知道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跟着你来?!”
许印咧着嘴,抹了抹脑袋上的汗,央求道:“我知道这事瞒不住,但看在夫妻一场,能求你个事儿不?”
“说!”
“我招了之后,能不能别阉了我,做成人彘……实在不行,就给个痛快的吧……”
这时候正巧刘四光小心翼翼凑过来听声儿,原本是以为摔砸东西的动静没了,事儿应该是消停了,可没想到刚凑近门口,就听见了“阉了许印、做成人彘”这话,刘四光吓得一个哆嗦,只觉胯下一凉,急忙跑回赵大牛那儿,传话儿道:“不好啦!那什么!翠萍大人要把六弟阉了,做成人彘!”
“啊?”赵大牛一愣,田文圭却道:“完蛋啦!六弟以后得靠咱们喂饭啦?”
田文圭的脑回路又把赵大牛弄一愣,杨对林这时说道:“净扯那没用的!喂饭是重点么?!”
杨对林的话让赵大牛深以为然,正想夸杨对林,谁料杨对林说道:“重点是以后咱还得帮六弟洗粑粑戒子!”
“滚!”
赵大牛骂道:“都特么有个正经的没有?!还不快都去帮六弟求个情!”
众人跟着赵大牛返回了中军大帐,一进门儿,就看许印眼眶也肿了,鼻子也淌血了,两个秀气的脚印在许印脸上划了个红肿的十字……
话说许印的计策布置好了,大军在第二天也顺利开拔。
随着进入黑暗之地布防的密集区,他们的行踪也很快被夜灵发现,文木公使人通报了撤兵回援之意,还将一封写着四裔之洲后裔前来投诚、欲献上密道地图的信交给了夜灵,那夜灵疾驰而回,报信去了。
接下来两天的行军十分顺利,许印还诓了刘四光,将如何穿过神明之塔的奥妙讲给了王辅臣等人。到这时,许印也才明白,原来异族在黑暗之地建设神明之塔也是十分讲究布局的,四种神明之塔相互克制、彼此互补,共同构建了强大的防御体系。
首先,黑暗之塔法力笼罩之下的黑暗之地是其他三种神明之塔的根基。三种神明之塔中,蓝色的月光之塔会制造范围性幻境,金色的赎罪之塔会冲击灵魂,混沌之塔聚集毒瘴和毒物。月光之塔与赎罪之塔的法力范围不相融合,赎罪之塔与混沌之塔相互排斥,混沌之塔与月光之塔相互消耗,这些塔的交界处才是相对安全的通行路径。而在三座神明之塔法力重合之地,毒物、毒瘴和致幻、致疯的法力旋涡会变得无比狂躁,这范围里,莫说九州大陆的修士,就是四裔之洲的高等级修法者也难全身而退,所以异族在选址建设神明之塔时,会有意让三座神明之塔的法力重合之地落在重要阵地或关隘前,作为最凶险的陷阱!
许印这时也才明白,难怪九州大陆的军队迟迟无法攻破黑暗之地,不是他们不想打进来,也不是单纯的黑暗之地对修为等级的压制,而是九州大陆根本就没找到破解神明之塔防御的办法。——只是许印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他当初顺手卷走了那箱子神明之血,黑暗之地的防御体系早就建立起来了,而且覆盖面积最少要扩大一倍以上。
许印悄悄将一路经行的地图、通过路径、绕过神明之塔的办法都记录在了一张兽皮上。趁大军驻扎歇息、起锅造饭之时,许印拿这兽皮包裹了几条咸鱼,唤蛮人兵士交给了王辅臣。
王辅臣拿到后,虽然奇怪许印为什么要费周章送来几条咸鱼,但还是给大家分发下去,好歹增些咸淡滋味。可当他看到了兽皮上画着的地图,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王辅臣偷偷瞧了一眼周围看守的夜灵,心中盘算:许印显然是要他们将这份重要情报送出去,但身处敌营,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险情,他们几人里,最稳妥的显然是能在黑暗之地使用飞行法术的尤萨克。王辅臣思忖甫定,假作留了一条咸鱼,又用兽皮托着最后一条,递给了尤萨克。
“老尤,吃点。”王辅臣用微微上扬的语气提醒着尤萨克。
可这时候的尤萨克心里还压着刺杀赖德这事儿呢!毕竟这计谋不论怎样周全,但身处敌营之中,始终是凶多吉少,更不知赖德的中军帐里有多少高手,届时如何应对、如何脱身,又如何能套出来救了大家,这些都压在他的心头上,哪还有心情合计别无关紧要的?于是答道:“我不喜欢吃鱼。”
王辅臣又提醒道:“拿着,这鱼好啊,细致点吃。”
尤萨克接了过来,瞅了一眼咸鱼,敷衍说道:“好,我先收着。”尤萨克将咸鱼卷起,便放进了怀里藏着的储物石中。
王辅臣还道一向心思缜密的尤萨克看出了端倪,于是只小声再次叮嘱道:“一定要收好,这鱼有大用……”
尤萨克这时多少有点儿反应了过来,刚要掏出来看,王辅臣却按住了尤萨克的肩膀……
监视的异族并未察觉异样,他们正顾着自己吃喝,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吃饱了、有力气才是最重要的。
……
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离丘国的战报传到了烈戈国后,颓废了好些天的离丘国皇帝吕南川好似大病初愈一般,终于换了一副颜色。九国皇帝联席会议上,吕南川也不再一如往常,话里话外透着阴阳和嘲讽,与伏波国、烈戈国也不再憋着较劲了。
今日联席会议上,众皇帝正商议着疫情物资调动之事,九国之中,天泽国、漠北国、隐楼国和秦桑国四国均出现疫情大面积传播,感染人数皆过十万,死亡数千。四国防疫物资、治疗药品眼看消耗殆尽,正在众皇帝发愁之时,秦桑国皇帝赵大宝疑惑道:“哎呀?!不对呀!咱们都遭了瘟疫,怎么就离丘国一点事儿没有?”
离丘国皇帝也是一愣。
八位皇帝齐齐看向了离丘国皇帝。按照离丘国皇帝以往的风格,此时早应该几句不讲理的难听话怼回去了,可这次他却没有。离丘国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诸位,疫情这事,我也想了几天,可与我离丘国没有干系。”
“和你没关系,咋就偏奔着我们八个来?”秦桑国皇帝急道:“瞅你叭叭儿地,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要不你教教我们,咋就能和疫情没关系?”
离丘国皇帝一时语塞,但还是说道:“既然我离丘国没有疫情,我这便下旨,将所有可用于抗疫的物资分批送出来!”
秦桑国皇帝看他避重就轻,正要张嘴怼人,可正这时,一侍卫匆匆进入会议大厅,神色慌张地将一封战报交到了伏波国皇帝手上。伏波国皇帝阅完之后,狠狠地将战报砸在桌上,眉头沉重地说道:“我伏波国遭敌入侵!东西边境均有城镇被攻破,动手的是咒术部落!”
“什么?!咒术部落?!”天泽国皇帝怒道:“骑士团是干什么吃的!来人!总传令官何在?!”
一名圆脸微胖的臣子堆着笑意快步进了会议大厅,停在会议桌旁候命。
天泽国皇帝冷声问道:“近日各骑士团可有重要情况上报?!”
“回陛下的话。”总传令官堆笑道:“近日上报信息,俱是些日常的无关紧要事,不见有重要情报!”
天泽国皇帝一拍桌子,叱道:“伏波国东西边境均被咒术部落袭击,你却说没有重要情报?!”
总传令官假作一慌,堆笑道:“陛下息怒!看守各部落是骑士团的分内本职,既出现咒术部落袭击之事,却未上报,极可能是报告延迟,也可能是各骑士团监管疏漏,臣这就教人去查,如有失职,绝不姑息!”
满座老油条,这总传令官转移矛盾、摘干净自己的话术谁不明白?只不过这人到底还是天泽国皇帝的人,众人也不好直接指摘,于是或摇头,或不屑轻笑,眼见着天泽国皇帝却对总传令官的表态不置可否,还是一脸怒气瞪着,众人也明白,天泽国皇帝这既是在说自己无责且不知情,又不想处置这位总传令官。
“哼! 是该追责!”烈戈国皇帝去不想放过总传令官,说道:“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们应该看看最近各骑士团都报告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或许看到的更多端倪。”
“这……”总传令官犹豫了。
“嗬?!我是看不得么?”烈戈国皇帝笑问。
见总传令官下意识看向自己,天泽国皇帝登时怒了:“你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
总传令官匆匆而去,带着一叠纸匆匆而回,这纸放在桌上,众皇帝分别查阅,一个个脸色越来越黑、怒气越来越重!
“好个无关紧要!”雪国女皇叱道:“短短几天之内,各部落均有大量人员迁徙不报,九个骑士团均有成员请假离开不报!三个骑士团集体食物中毒之事不报!你告诉我什么可以报?难道要咒术部落亲口告诉骑士团,说我要造反了,你才能报?!”
雪国女皇可不在乎骂的是谁的手下,更不在乎谁高兴不高兴,几句话训斥过去,天泽国皇帝的脸微微胀红,忍不住也训斥道:“女皇说的对!你便是这么办事的么?!滚!给朕滚!从今天起,你给朕滚去松海修山洞去!”
总传令官貌似心惊胆战地退出了会议大厅,但众皇帝也清楚,天泽国皇帝的处置,还是变相保全了他。但眼下伏波国遭受入侵才是头等大事,众皇帝也犯不上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传令官身上再作纠结。
“怎么办?诸位?”烈戈国皇帝面色沉冷地说道:“部落袭击国家,这不是摩擦冲突,这就是我们防备了一千多年的反叛!异族后裔的反叛!”
“那特么还说啥啦?!”秦桑国皇帝一撸袖子,“噌”地站了起来。——呃……秦桑国皇帝又黑又瘦的,站起来和没站起来也没差多少,他怒道:“瞅他个损出儿!还反了他啦?!全都围剿打死不就得啦!”
“不错!既然已经反叛,我们集中力量消灭他们,名正言顺!”雪国女皇说道。
“可我们的军队大多都在前线,还要留一些稳定国内安全。”精灵国女皇说道:“离丘国危机已解,不如便调回音铁矿山的联军前往伏波国平叛,如何?”
精灵国女皇的话让几位皇帝都点头认可,隐楼国皇帝又道:“既然咒术部落已经反叛,我们就不用驻扎骑士团的,我建议,调集所有骑士团赶赴伏波国!”
正当烈戈国、雪国、精灵国、离丘国皇帝均赞成之时,伏波国皇帝却表达了不同意见,说道:“诸位,骑士团或许可以另有他用。”
伏波国皇帝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地划着圆圈,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年,我们收编供养顶尖修士,监控部落、解决冲突,既消耗了大量资源,又一直不敢派他们上前线,说归到底,就是咒术部落里隐藏的叛贼和异族后裔束缚了我们一只手,可这次反叛,反倒帮我们将这些人分离了出来,这是件好事,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派遣少量军队维持各部落聚集区的治安即可,九个骑士团应该集中起来,优先解决外患,诸位放心,我伏波国没那么容易被区区咒术部落颠覆!”
“可眼下的事难以理解。”天泽国皇帝说道:“部落反叛,如果要攻陷一个国家,以图建国,单从地理环境来看,最好的选择始终是漠北国、离丘国、秦桑国和隐楼国。漠北国千里黄沙是天然屏障,隐楼国地势高险、易守难攻,从法系上来看,秦桑国的光系显然也不是部落的优选,正如曙光殿堂回信所说,部落的最优选择是离丘国,可为什么他们偏偏却对伏波国下了手……”
离丘国皇帝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几位皇帝却没有心虚,都只是在思考其中原因。沉寂了十几个呼吸,天泽国皇帝打破宁静,终于说道:“我觉得,他们妄图建国是次要的,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控制海岸线!”雪国女皇惊道:“目标是水系程氏家族!”
“不错!”天泽国皇帝说道:“程氏离开雪国,带走了冰封极北之地的玄冰屏障的秘密!”天泽国皇帝说罢,双眼狠狠眯起,沉声说道:“而玄冰屏障封印的正是第一次异族入侵的天际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