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营养液像血一样漫过脚踝。
陈渊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具苍白、冰冷、毫无伤疤的身体。他抬起手,手指纤细修长,这是十年前还没被生活摧残过的样子。
“我能感觉到心跳。”陈渊开口,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但这心跳……不是我的。”
陈峰蹲下身,看着弟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原本属于陈渊的灵动和狡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佛珠嵌在左眼窝里,代替了原本的眼球,冰冷地注视着世界。
“还认得我是谁吗?”陈峰声音沙哑。
“陈峰。我哥。”陈渊回答得很快,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我不太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了。那些记忆……像是被格式化了。”
陈峰心里一痛。
他那个会吐槽他、会跟他吵架的弟弟,真的回来了吗?还是说,这只是红衣判官留下的一个高级AI?
“别纠结了。”陈渊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机器人,“妈留下的线索还没看完。”
他走向操作台。
母亲的尸体虽然被震碎了,但那张“人皮地图”还在。
陈渊伸出手指,佛珠左眼扫过地图。
地图在燃烧,那些黑色的线条开始重组,变成了一段三维坐标,直接投射在实验室的空气中。
坐标指向城郊的一座孤山。
那是“彼岸生物”最初建立的地方——长生陵园。
“妈缝住了城市的漏洞,但她缝不住源头。”陈渊的声音毫无波澜,“阴间董事会虽然被我吞了,但他们留了后门。那个陵园里,藏着他们最早的‘服务器’。”
陈峰捡起地上的剃刀,那是陈渊以前用的。
“那我们就去拆了它。”
“不行。”陈渊摇头,“现在去,我们会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峰。
“你现在是人类,我是……半人半鬼的容器。我们的因果线不匹配。如果你带我去陵园,那些漏网的阴气会瞬间把我撕碎。”
“那怎么办?”
“缝合。”陈渊看向实验室角落里那些还在运转的医疗仪器,“哥,你得把你妹妹——不,把你弟弟我,再缝一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陈峰这辈子最噩梦般的经历。
他是个刑警,擅长破坏,不擅长修补。
但他必须做。
他用最粗的缝合线,将陈渊灵魂里那些断裂的因果线,重新连接到这具新的身体上。
每缝一针,陈渊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一次,佛珠就会发一次光。
当最后一针落下,陈渊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焦距。
“哥。”
陈渊哭了,眼泪流进佛珠的缝隙里。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背着我去医院,记得你把唯一的馒头给我吃。”
陈峰也哭了,他紧紧抱住弟弟,感受着那具身体终于传来的体温。
“好了,别煽情了。”
陈渊推开他,擦掉眼泪,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欠揍的冷笑。
“既然阴间董事会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陈渊环顾四周的实验室,佛珠左眼闪烁着红光。
“哥,把这里的炸药都拿出来。”
“你要干什么?”
“阴间怕‘无序’。”陈渊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培养舱,“那个东西,是彼岸生物用来培育克隆体的母体。但它也是个巨大的‘阴气罐’。我们把这里炸了,把这个实验室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陈渊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他要把自己当成诱饵。
用这具新身体里残留的“界石”气息,把城里所有漏网的恶鬼都吸引过来。
然后用这个实验室,一次性把他们全部炸上天。
“这太危险了。”陈峰皱眉,“万一你控制不住呢?”
“所以需要你啊,守夜人。”
陈渊把剃刀递给陈峰。
“你是那根‘定海神针’。只要你在,因果线就不会乱。”
深夜,长生陵园。
寂静无声。
但在陵园最深处的地下,那座废弃的实验室里,红灯突然全部亮起。
陈渊站在实验室中央,佛珠左眼直视着黑暗。
陈峰躲在阴影里,手里握着引爆器。
来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
它们是残存的阴兵,是被淘汰的失败品。
它们嗅到了“界石”的味道,疯狂地冲进实验室。
“关门,放狗。”
陈渊冷冷一笑。
实验室大门轰然关闭。
陈峰按下了引爆器。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火焰吞没了一切。
在爆炸的火光中,陈渊的身影被烈焰吞噬,但他那双佛珠做的眼睛,却亮得如同两颗太阳。